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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折翼之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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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鸟粪和谷物饲料的味道。

- 一道狭窄的、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在黑暗中延伸,通往塔楼的顶层。那里,是信使的房间,也是所有秘密的核心。

- 曾艳芬的脚,轻轻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 “嘎吱——”

- 一声轻微的、被刻意压抑的呻吟,从老旧的木板上传来。

- 曾艳芬的动作,瞬间停住。

- 她像一尊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已停止。

- 楼上,传来了一阵模糊的、含混不清的梦呓,以及一阵翻身的响动。

- 片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一阵平稳的、带着酒气的鼾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 曾艳芬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 她没有再走楼梯。

-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深沉的黑暗,然后,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件足以让任何攀岩大师都为之汗颜的动作。

- 她的双手,如同两只拥有强大吸力的章鱼触手,死死地扣住了楼梯侧面那粗糙的石壁。她的双脚,则踩在楼梯下方那狭窄的、仅有几寸宽的木质支撑梁上。她的整个身体,像一只敏捷的蜘蛛,以一种完全反重力的、悄无声息的姿态,沿着石壁,迅速地,向上攀爬而去。

-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没有惊动任何一粒尘埃。

- 她很快便抵达了塔楼的顶层。

- 顶层的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陋。一张散发着酸臭味的床,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一个满脸虬髯、身材壮硕的男人,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喝空了的酒瓶,和一盘啃得只剩下骨头的烤鸡。

- 他,就是这座信鸽站的信使。

- 在他的手边,还压着一封已经写了一半的、准备发往孔肖吟伯爵府邸的密信。信的内容,是关于公爵派另一位贵族,在城中某家妓院里的风流韵事。

- 曾艳芬像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的横梁上,落在了他的身后。

- 她没有拔出腰间的匕首,那会留下血迹,会发出声音。

- 她只是从自己手腕处一个极其隐秘的机括中,取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淬了神经剧毒的银针。

- 她对着信使那粗壮的、暴露在外的后颈,找准了那个连接着脊椎与大脑的、最脆弱的神经节点。

- 然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 “噗。”

- 银针无声地,没入了信使的皮肤之下。

- 那名还在梦中与美酒和女人缠绵的信使,身体,只是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他那粗重的鼾声,便戛然而止。

- 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 他的死亡,就像他刚才的睡眠一样,安静,且毫无征兆。

- 曾艳芬没有再看他一眼。

-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些已经写好的、以及尚未发出的密信上。

- 她没有去烧毁它们,那会留下烟火的气味。

-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将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倒在了那些信纸之上。

- “滋——”

-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冰块消融的声音响起。那些写满了肮脏秘密的信纸,在接触到液体后,便迅速地,化成了一滩黑色的、再也看不出任何字迹的浆糊。

- 做完这一切,曾艳芬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这个房间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 那些鸽子。

- 在房间的另一侧,数十个木制的鸽笼,层层叠叠地堆放在一起。笼子里,一只只训练有素的信鸽,正安静地沉睡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咕咕声。

- 它们,是公爵派的“眼睛”与“耳朵”。

- 也是今晚这场屠杀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 曾艳芬走到鸽笼前,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对这些弱小生命的怜悯。

- 只有,对任务的、绝对的忠诚。

- 她伸出手,打开了第一个鸽笼的插销。

- 笼子里的那只信鸽,似乎被惊醒了,它扑腾了一下翅膀,发出一阵不安的咕咕声。

- 曾艳芬没有理会它的挣扎。

- 她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那只信鸽。

- 然后,她的另一只手,以一种快到极致的、充满了专业技巧的动作,轻轻地,在那只鸽子的脖颈处,一扭。

- “咔哒。”

-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响。

- 那只信鸽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挣扎,也没有一声多余的悲鸣。

- 曾艳芬没有放飞它们。

- 因为她的主人,鞠婧祎女王,曾下过最明确的指令——不要给敌人,留下任何他们可能被攻击过的线索。在舞会开始前,他们必须相信,自己依旧掌控着一切,他们的眼睛,依旧明亮,他们的耳朵,依旧灵敏。

- 而一个被清空的鸽笼,和一片死寂的、再也飞不出任何消息的天空,哪一个,更能让人感到,彻骨的绝望?

- 答案,不言而喻。

- “咔哒。”

- “咔哒。”

- “咔哒。”

- 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在这间小小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塔楼顶层,有节奏地,不断响起。

- 它们像一曲为公爵派的覆灭,而谱写的、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镇魂曲。

- 当最后一缕属于黎明的、惨白的光线,从塔楼那小小的窗户里,照射进来时。

- 曾艳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只留下,一屋子的死寂。

- 和一地折断了翅膀的,洁白的和平之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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