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厅,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于凝固的、长达十秒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停滞了。
直到——
“殿下!!”
一声凄厉的、绝望的、响彻了整个宴会厅的悲鸣,猛然炸响。
伪装成侍女的赵粤,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公主的“尸体”旁。
她的脸上,挂满了真实的、滚烫的泪水,那不是演技,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目睹了如此逼真的、堪称艺术的“死亡表演”后,被激起的、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她颤抖着,伸出手,先是去探公主的鼻息。
没有。
一丝一毫的空气流动都没有。
她又慌乱地,将两根手指按在了公主那早已冰冷的、毫无血色的颈动脉上。
没有。
一丝一毫的脉搏跳动都没有。
赵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她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猛然瘫坐在地,双手掩面,发出了那种只有在失去了一切之后,才能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嚎。
“呜……哇——!!”
这哭声,像一个信号。
一个将所有人从那凝固的、不真实的噩梦中,猛然惊醒的信号。
宴会厅,瞬间,炸开了。
“死了……真的死了!”
“天呐!公主殿下她……”
少数几位依旧忠于王室的老臣,在短暂的呆滞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老泪纵横。他们知道,随着公主的死去,那个属于他们的、旧的时代,也彻底的,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而更多的人,则是公爵派的党羽们。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恐惧后,一种压抑不住的、扭曲的狂喜,开始如同藤蔓般,迅速地爬上他们的脸庞。
贵族孔肖吟用扇子死死地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但她那双因为兴奋而剧烈收缩的瞳孔,和那不断耸动的、仿佛在极力压抑笑声的肩膀,却彻底地出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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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寒伯爵则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对即将到来的财富与权力的贪婪之火。
而站在李斯特公爵身旁的陆婷侯爵,更是长长地、舒畅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看着远处那具美丽的、冰冷的“尸体”,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毕生杰作的雕塑家,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病态的成就感。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斯特公爵,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充满了无尽妩媚与崇拜的声音,说道。
“恭喜您,我未来的君主。”
李斯特公爵,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停留在那具躺在地上的、美丽的“尸体”之上。
他的胸膛,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般掌控一切的、至高无上的巨大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淹没了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他赢了。
他,赢了!
以一种最优雅、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方式,赢得了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
他看着那具“尸体”,心中甚至涌起了一丝荒谬的“谢意”。
谢谢你,我可怜的、愚蠢的公主。
谢谢你用你这卑微的、痛苦的死亡,为我的登基,献上了如此华丽、如此令人难忘的、最后的祭品。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从现在开始,这个王国,是我的了。
这个时代,是我的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那杯中金色的、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是如此的璀璨,如此的迷人,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要敬这杯酒。
敬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敬那些面如死灰的旧臣。
敬那些即将向自己俯首称臣的新贵。
敬这个,即将属于他的、伟大的王国。
他举起酒杯,向着大厅的中央,向着他所有的盟友与敌人,向着他未来的臣民们,遥遥示意。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矜持与哀悼。
但他的眼中,那股燃烧着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与傲慢,却早已将他内心深处那头名为“野心”的巨兽,彻底的,暴露无遗。
一个属于旧王室的时代,在此刻,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一个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属于篡夺者的时代,正发出它胜利的、刺耳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