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语格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条空寂的、仿佛通往地狱的黑暗小径。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枚被他贴身收藏的蓝宝石戒指。
戒指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但这疼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万分之一。
一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就在几天前,那个同样清冷的夜晚。
他带领着骑士团,在宫殿的回廊里,与那群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神秘的黑衣人,猝然相遇。
在电光石火的交锋中,他曾短暂地,看到过那个被护在中央的、为首的黑衣人的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锐利,充满了俯瞰众生的、绝对的漠然。
那双眼睛,像极了公主殿下。
却又,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公主殿下的、那种纯白无瑕的温柔与脆弱。
那一瞬间的冲击,让他如遭雷击。
他无法相信,那个病弱不堪的、需要他誓死守护的“羔羊”,会是眼前这个身手敏捷、气场冰冷得如同暗夜女王般的神秘人。
所以,他冲动地,带着满腹的怀疑,冲进了公主的寝宫。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在充满了草药味的房间里,“安详”地熟睡着的、脸色依旧苍白的公主。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怀疑,都瞬间被巨大的、足以将他淹没的愧疚感所取代。他为自己的鲁莽,为自己对公主殿下那肮脏的猜忌,而感到无地自容。
但是现在……
在这座孤寂的城楼上,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个被他强行埋葬的念头,又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再一次,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那双眼睛……
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会不会……
不!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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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语格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是王国的骑士,是先王的剑,是公主殿下唯一的依靠。
他的职责,就是无条件的,信任与服从。
任何的怀疑,都是对骑士荣耀的玷污,都是对先王在天之灵的背叛。
“团长!”
就在他内心剧烈挣扎之际,许佳琪那焦急的声音,再次将他拉回了现实。
她的手指,指向了远处宴会厅的方向。
“您听!”
张语格猛地回头。
他听到,从那片遥远的、死寂的灯火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全新的声音。
那不是战斗声,不是惨叫声,更不是惊呼声。
那是……
欢呼声。
是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狂热与喜悦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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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穿过遥远的距离,穿过冰冷的夜风,清晰地,传到了这座孤寂的城楼之上,传到了每一个骑士的耳中。
那声音,就如同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语格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之上。
欢呼?
为什么会有欢呼?
是谁在欢呼?又是在为谁欢呼?
难道,公爵的“叛乱”,已经成功了?
不……不对……
如果叛乱成功,此刻应该是戒严与清剿,而不是这种如同节日庆典般的狂欢。
一个比“叛乱成功”更加可怕、更加荒谬、也更加让他无法接受的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咬住了他的心脏。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光芒的蓝宝石戒指。
公主殿下的“信号”,在哪里?
那枚本应照亮夜空的、带有王室徽记的信号弹,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戒指的边缘,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但这点疼痛,已经完全无法压下他心中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混杂着背叛与愤怒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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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骗了。”
他听到,身旁的许佳琪,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充满了绝望的声音,喃喃地说道。
张语格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虚假的、充满了狂欢与光明的灯火。
他那张坚毅的、如同岩石般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恐惧的铁青。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冷硬的线。
他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忠诚”的、温热的光,也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的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寒冬般彻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