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武力威胁——圣殿骑士团,已经因为他们那可笑的、愚蠢的忠诚,被他们自己所效忠的主人,亲手调离了战场,变成了一群无用的、缺席的守卫。
而他们的敌人,则早已被关在了这座华丽的、坚不可摧的囚笼里,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赢了。
赢得如此的轻松,如此的彻底。
李斯特公爵,自然也听到了不远处,那些贵妇们的、充满了奉承与嘲弄的对话。
他的脸上,不动声色。
但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比那些贵妇们更加强烈的、混杂着优越感与轻蔑感的巨大满足。
他当然知道骑士团在哪里。
事实上,当鞠婧祎那个愚蠢的、天真的丫头,向他提出要举办“假面舞会”的时候,他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如何处理圣殿骑士团这颗最碍事的钉子。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舞会当晚,动用自己最精锐的私兵,与骑士团在宫殿里,进行一场血腥的巷战。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那可怜的、愚蠢的、自作聪明的“侄女”,竟然会亲自,为他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难题。
她竟然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凭借一场“和解”的舞会,来化解两大阵营间那早已不可调和的矛盾。她竟然真的天真到,为了防止自己那可笑的“盟友”在舞会上闹事,而提前将他们支开。
真是……愚蠢得,让他都忍不住想发笑。
一个只懂得服从命令的莽夫,保护不了一个脆弱的、只会耍小聪明的公主。
这句话,简直就是为张语格和鞠婧怡,量身定做的墓志铭。
他端起身边侍从递上来的酒杯,对着孔肖吟的方向,遥遥地,举了一下,算是对她那番“精彩”言论的赞许。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两位他最得力的臂助。
陆婷侯爵与莫寒伯爵。
“一个时代的落幕,总是伴随着一些愚蠢的、不合时宜的殉葬品。”
公爵的声音,平淡,却充满了属于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圣殿骑士团,就是旧时代最后的、也是最可笑的一件。他们那身洁白的、一尘不染的盔甲,早就该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和他们所守护的、那腐朽的血脉,一同埋葬了。”
陆婷闻言,掩嘴轻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公爵的崇拜。
“大人说的是。一群连战场都上不了的、只会耍花架子的宫廷护卫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莫寒伯爵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没错!等大人您正式登基,第一件事,就该解散了这支可笑的队伍!把他们的盔甲,都融了,拿去铸成您的雕像!”
“雕像?”李斯特公爵闻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不,那太浪费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正在狂欢的、属于他的“臣民”,最后,落在了大厅尽头,那张在灯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空无一人的王座之上。
“我会保留他们的盔甲。”
他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的恶意。
“我会把它们,擦得亮亮的,摆在我未来宫殿的走廊两旁,做成一具具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的装饰品。用来提醒所有后来者,那所谓的‘忠诚’,在绝对的、压倒性的智慧与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这番充满了羞辱意味的话语,让陆婷和莫寒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位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骑士团长张语格,在得知自己被骗、公主已死之后,那张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绝望的表情。
是啊。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在确认了骑士团这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武力威胁,已经被彻底排除在战场之外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地,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他们的庆祝,变得更加的放肆,更加的无所顾忌。
有的人,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讨论着该如何瓜分那些属于王室派贵族的领地与财产。
有的人,则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欲望的目光,扫视着那些因失去了主人而瑟瑟发抖的、年轻貌美的王宫侍女。
整个宴会厅,已经从一个庆祝政变成功的舞台,彻底沦为了一个充满了贪婪、欲望与人性之恶的、丑陋的销金窟。
而李斯特公爵,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央。
他享受着这种混乱,享受着这种堕落,享受着这种由他一手缔造的、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通往侧殿的门扉。
他知道,在那扇门的后面,躺着一具正在慢慢变冷的、美丽的尸体。
而他,即将踏着这具尸体,走上那条通往至高权力的、金色的阶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迈开脚步,向着大厅的尽头,向着那张他梦寐以求的、空无一人的王座,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