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的声音猛然一沉,充满了令人信服的“悲痛”。
“命运,却和我们所有人,开了一个最残忍、最无情的玩笑。”
“我们那如同晨星般璀璨的公主,我们那不勒斯王室最后的、纯洁高贵的血脉,却因缠身多年的顽疾,在这本该属于她的、最闪耀的舞台上,猝然长逝,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令人心碎”的消息,再一次,如同一把钝刀,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这是整个那不勒斯王国,最沉重的、无法挽回的损失。是神明对我们这个苦难国度的、又一次残酷的考验。”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逼真地,闭上双眼,做出一个仿佛在极力抑制内心巨大悲痛的、沉痛的表情。
这精湛的演技,让台下他的支持者们,无不为之动容。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猛然一转!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虚假的悲伤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钢铁般坚毅的、充满了决断力的光芒!
“但是!朋友们!”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有力,如同教堂的晨钟,瞬间驱散了人们心中的迷雾与软弱。
“悲伤,不能让我们停下脚步!眼泪,更不能让我们忘记身上所肩负的、对于这个伟大王国的责任!”
“公主殿下虽然离我们而去,但那不勒斯,还在这里!那不勒斯的万千子民,还在这里!他们正在窗外那寒冷的黑夜中,等待着我们的指引,等待着我们为他们带来秩序与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一把烧红的战锤,狠狠地敲打着每一个支持者那早已狂热的心脏。
“看看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吧!它正在哭泣,正在哀嚎!它在失去君主之后,正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它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了船长的巨轮,随时都有可能被名为混乱的礁石撞得粉身碎骨!”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准备拥抱苦难的救世主。
“一个旧的时代,一个仅仅依靠着那脆弱的、早已被一代代稀释的、所谓高贵血脉,就能决定王国命运的时代,在今夜,随着公主殿下的不幸离世,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是他为这次政变所准备的、最核心的理论基石。
“血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那不勒斯宫廷上空那层虚伪的、温情脉脉的遮羞布,露出了其下最原始、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从今以后,决定那不勒斯未来的,不再是血管里流淌的是什么,而是头脑中拥有的是什么,是手中掌握的是什么!”
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拳,仿佛握住了整个王国的命运。
“是力量!是智慧!是带领这个王国,在列强的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走向前所未有的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每说出一个字,他支持者们的眼神,就更亮一分,呼吸就更急促一分。而那些王室的遗老们,则彻底地,陷入了死寂的绝望。
李斯特公爵非常满意自己所造成的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效果。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场华丽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推向了最后的高潮。
“我,李斯特,本无意于此。我只想作为一个忠诚的臣子,为王国贡献出我最后一份力量。我最大的愿望,是辅佐一位英明的君主,看着那不勒斯重现辉煌。”
他又一次,滴水不漏地,披上了那件“谦逊”与“无私”的外衣,将自己的野心,完美地隐藏在“为国分忧”的宏大叙事之下。
“但是,时局如此,危难当头!既然在场的各位,都愿意相信我,将这份沉重的、关乎王国未来的责任,托付于我……”
他环视全场,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当仁不让”的、救世主般的语气,庄严地,宣布道:
“那么,我宣布!自即刻起,我将以王国摄政王之名,暂代那不勒斯的一切政务!我将组建新的摄政内阁,稳定秩序,恢复生产,直到,我们选出一位真正有能力、有智慧的、能够带领那不勒斯走向辉煌的、新的继承人为止!”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他演练了无数遍的、最终的台词。
他没有直接称王。
“摄政王”这个头衔,既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又为他保留了一块“尊重传统”的遮羞布。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指摘的宣言。
“我承诺!”他举起右手,向所有人,也向他自己,立下最后的、也是最虚伪的誓言,“在我的带领下,那不勒斯,将不再有软弱,不再有退让!我们将用铁与血,铸就新的秩序!用力量与征服,赢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我邀请在座的各位,所有热爱这个王国、并愿意为之奋斗的勇士们,与我一同,见证这个新时代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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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他演讲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煽动性,充满了对未来的、令人热血沸腾的许诺。
在他身后,那张金色的王座,在灯光下,闪耀着前所未有的、诱人的光芒,仿佛在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坐上来,成为它真正的主人。
而李斯特公爵知道,在结束了这场完美的演讲之后,他终于,可以去享受这份属于他的、最终的战利品了。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台下那些或狂热、或绝望的脸庞,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张空无一人的王座。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