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鞠婧祎……”
“不……不可能!她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吗!”
“是鬼魂!是公主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瞬间,传遍了整个贵族群体。
他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扭曲的恐惧。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远离那个正在向他们走来的、让他们不寒而栗的身影,仿佛在躲避着某种最可怕的诅咒。
而李斯特公爵,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地击中了。
他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那只,由最顶级的工匠精心打造的、盛满了昂贵红酒的水晶高脚杯,从他那瞬间变得僵硬的手指间,无声地,滑落。
“啪——!”
一声清脆的、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厅里,突兀地,炸响。
那声音,仿佛是他那刚刚攀上云端的、虚假的胜利,在这一刻,被彻底摔得粉碎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鲜红的酒液,混合着晶莹的玻璃碎片,溅落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名贵的牛皮靴上,像一滩触目惊心的、新鲜的血迹。
但他对此,毫无所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向他走来的身影,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而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般的大小。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亲眼看着她“毒发”倒地!
他亲眼看着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痛苦地挣扎,然后彻底失去呼吸!
陆婷给他的毒药,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无法伪装的剧毒!没有任何解药!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难道……真的是鬼魂?
这个荒谬的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立刻掐灭了。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魂。
那么……是计谋?
一个从一开始,就针对他的、天衣无缝的计谋?
这个更加恐怖的可能性,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冷的深渊。
他身边的陆婷和莫寒,也早已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
陆婷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媚态的、美丽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李斯特公爵的胳膊,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公爵的皮肉里,但公爵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莫寒那粗犷的、总是充满了暴戾之气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他那握着酒杯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鞠婧祎停下了脚步。
她停在了大厅的中央,离李斯特公爵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在她身后,那扇侧殿的大门两侧,数道同样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刺客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排列成行,将那唯一的退路,彻底堵死。
她们就像一群最忠诚的、沉默的守卫,拱卫着她们的、独一无二的女王。
鞠婧祎缓缓地,抬起手,将脸上那张镶嵌着白色羽毛的、象征着“纯洁”与“无辜”的假面,摘了下来。
当那张完美无瑕、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脸,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时,大厅里那刚刚响起的一丝骚动,再次陷入了死寂。
她的脸上,没有“死而复生”的喜悦,没有“复仇归来”的愤怒。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如同神祇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因恐惧而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贵族。
扫过那些脸色煞白、惊恐万状的贵族女眷。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淬了冰的剃刀,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站在王座之侧、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的、不可一世的李斯特公爵的身上。
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她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
那不是恨。
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猎物,终于,一步一步,完美地,踏入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最华丽的陷阱之中时,所感到的、纯粹的、充满了欣赏意味的……愉悦。
审判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