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在这片由恐惧和绝望主宰的海洋中,出现了一座小小的、由七八个人组成的、摇摇欲坠的孤岛。
他们是公爵派最后的、也是全部的力量。
李斯特公爵看到自己身后并未完全崩溃的追随者,心中那即将熄灭的火焰,仿佛又被浇上了一勺滚油,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他不再去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刺客,也不再理会那个气定神闲的公主。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底牌上——宫廷卫队。
只要卫兵冲进来,哪怕只有一队,就能打破眼前的僵局。刺客再强,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影子,他们人数有限,根本无法与成建制的军队抗衡。只要能冲开一个缺口,他就有机会反败为胜!
然而……
一秒。
五秒。
十秒。
一分钟……
时间,再一次变得无比漫长。
公爵的吼声,早已在空旷的大厅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预想中,那沉重的、整齐划一的军队脚步声没有响起。
预想中,那撞开大门、前来救驾的卫兵身影没有出现。
预想中,那代表着秩序与力量的号角声,更是连一丝一毫的幻听都没有。
整个宴会厅,回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的死寂。
这死寂,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李斯特公爵的喉咙,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疯狂的心跳声。
他能听到的,只有身后那些贵族们愈发粗重、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他能看到的,是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的普通贵族,在看到他最后的呼喊也归于沉寂后,脸上那彻底熄灭了所有光芒的、死灰般的绝望。
他能看到的,是高高在上的刺客们,依旧保持着那纹丝不动的姿态,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无聊的默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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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到的,是那个黑裙的公主,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中那抹近乎悲悯的嘲弄,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刺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叫吧,喊吧,尽情地表演吧。
你的声音,传不出这座我为你打造的坟墓。
你所倚仗的一切,都早已化为了尘埃。
这无声的嘲弄,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加伤人。
李斯特公爵那高举着长剑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
而是因为一种力量被彻底抽空的、发自骨髓深处的虚脱与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地明白了。
没有卫兵了。
那些他安插的亲信,那些他收买的队长,那些他以为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王国暴力机器,恐怕早已在他踏入这座宴会厅之前,就和他城外的私兵一样,被这些来自地狱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抹除干净了。
这场所谓的假面舞会,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场阴谋,而是一场审判。
一场由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女孩,对他,以及对在场的所有旧势力,发起的、最终的、冷酷无情的公开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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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就是那个被第一个推上审判台的、最重要的祭品。
“嗬……”
一口气没上来,公爵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他用那柄华丽的长剑杵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即将崩溃的身体。
他输了。
这一次,他是从心底里,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那血红的、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点,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灰色所取代。
那是野心、权力、荣耀……所有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在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后,所剩下的、唯一的颜色。
是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