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恐惧,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只是像一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他最信任的盟友,那个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那个为他起草了无数份贵族联名信、为他煽动了无数次舆论的侯爵……
此刻,正像一条最温顺、最忠诚的猎犬,跪在他们共同的“猎物”面前。
这还没完。
跪下的黄婷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虔诚地,执起了公主那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右手。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公主的手背之上。
那是一个吻。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吻手礼。
一个象征着绝对臣服、绝对效忠的吻。
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忠诚之吻。
这一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李斯特公爵眼前最后的幻象,将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介于呜咽与咆哮之间的嘶吼,从李斯特公爵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如遭雷击。
不,比雷击更加恐怖。
雷击只会摧毁他的身体,而这一幕,却将他的灵魂、他的骄傲、他的信念、他一生所构筑的整个世界,都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什么狗屁的假面舞会。
什么狗屁的和解。
什么狗屁的公主服软。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由他最信任的谋士和那个他最轻视的女孩联手为他编织的、天衣无缝的、专门用来埋葬他和他所有野心的——坟墓!
是黄婷婷!
是黄婷婷说服他,舞会是最好的时机!
是黄婷婷告诉他,公主已经黔驴技穷!
是黄婷婷主动请缨,负责“协调”舞会的安保,所以他的卫兵才没有进驻宴会厅!
是黄婷婷……
是他,把他,以及所有信任他的贵族,亲手送进了这个屠宰场!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李斯特公爵的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胸前华丽的礼服。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悲鸣。
他不是被任何人打败的。
他是被自己的愚蠢和傲慢,活生生地气死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是猎人,俯瞰着全局,玩弄着所有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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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头被养肥了的、自作聪明的猪,在屠夫的引导下,兴高采烈地走上了屠宰台,甚至还在为自己即将到口的食料而沾沾自喜。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哈哈……哈哈哈哈……”
李斯特公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疯癫,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凉。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和嘴角的鲜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身后的陆婷和莫寒,在看到黄婷婷下跪的那一刻,也彻底呆住了。
她们不是傻子。她们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窍。
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们的全身。
她们手中的匕首和金簪,显得如此可笑。她们所谓的“最后的抵抗”,在这样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面前,和一个笑话没有任何区别。
她们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彻底玩弄、被剥夺了所有希望后,所剩下的、纯粹的绝望。
“当啷……”
“叮……”
她们身后的那几个贵族,手中的佩剑再也拿不稳,一把接一把地掉落在地。
公爵派那座由谎言和利益构筑的“孤岛”,在黄婷婷那致命一跪之下,彻底分崩离析,沉入了绝望的深海。
而大厅的另一端,公主鞠婧祎平静地接受了黄婷婷的效忠之吻。
她缓缓地抽回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双面侯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没有说“平身”。
她只是让他跪着。
然后,她抬起头,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彻底崩溃、形如疯癫的李斯特公爵。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公爵的耳中:
“公爵大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场舞会,从始至终,都是我为你一个人,精心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