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缓缓地、优雅地，蹲下了身子。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公爵本人在内，都彻底愣住了。

因为，这个动作，不属于女王，不属于胜利者，更不属于一个手握别人生杀大权的审判官。

它太“低”了。

低到让她那高贵的黑色裙摆，都沾染上了地面上那些肮脏的、凝固的血污。

低到让她那双冰冷的、宛如寒潭般的眼睛，与跪倒在地的、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李斯特公爵那双充满了疯狂与绝望的眼睛，保持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这是一种姿态上的“平等”。

但在这尸山血海的背景之下，在这绝对的、压倒性的权力差距面前，这种所谓的“平等”，所带来的，却是比任何居高临下的审视，都更加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压迫与羞辱。

李斯特公爵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美丽而又恐怖的脸，他那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疯癫的笑意，差一点就又要重新涌上喉头。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捉住的老鼠，在被吃掉之前，那只猫不是在用爪子玩弄他，而是在用一种“同情”的、仿佛在与他交流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撕碎，还要恐怖一万倍。

“别怕。”

公主开口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致命的、催眠般的魔力。

她缓缓地抬起自己那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右手，向着李斯特公爵那张布满了血污与冷汗的脸，慢慢地伸了过去。

公爵的身体，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本能地、剧烈地向后一缩。

那是一种被天敌锁定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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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没有收回手，而是用一种更加轻柔、更加不容抗拒的姿态，继续向前。

最终，她那冰凉的、隔着一层薄薄丝绸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李斯特公爵的额头。

公爵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到，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正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缓缓地、仔细地，为他拭去额角那因为极度恐惧而渗出的、冰冷的汗珠。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亲密，如此的……暧昧。

它让李斯特公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荒诞的、充满了矛盾与错乱的噩梦。

在这个噩梦里，那个刚刚才将他所有骄傲与尊严踩得粉碎的魔鬼，此刻，却像一个慈悲的圣女，在为他进行临终前的最后一次“洗礼”。

“你看，你现在和那只待宰的羔羊，又有什么区别？”

公主一边轻柔地为他擦拭着冷汗，一边用那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地说道。

这句问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李斯特公爵那片混沌的意识，将他强行拉回到了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充满了讽刺与羞辱的现实。

羔羊。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这不正是他，以及他所有的党羽，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对眼前这个女孩最常用的称呼吗？

一只孱弱的、无助的、可以被随意牺牲的、用来换取更大利益的……羔羊。

他曾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手握屠刀的猎人。

而现在，他却变成了那只跪在砧板上，瑟瑟发抖、等待着屠刀落下的……羔羊。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最彻底、最完美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调换。

“不……我不是……”

他失神地、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抗辩。

“是吗？”公主的指尖，从他的额头，缓缓滑到他的脸颊，轻轻地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看，你也会流汗，也会发抖，也会因为恐惧而说不出话。”

“你也会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升起不切实际的幻想，祈求着施暴者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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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鄙视的、那些属于‘弱者’的一切特质，现在，都在你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公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长的、淬了毒的银针，缓慢而又精准地，刺入李斯特公爵那早已麻木的神经，让他再一次清晰地、痛苦地，感受到了那股名为“羞辱”的、凌迟般的剧痛。

她不仅要摧毁他的身体，更要彻底地、系统地，瓦解他作为“人”的、最后的尊严。

她要让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他和他所鄙视的那些“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不……住口……住口！”

李斯特公爵的眼中，重新泛起了疯狂的血丝，他想挣扎，想咆哮，想推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魔鬼般的脸。

但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禁锢住了，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在他面前缓缓放大，看着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将他最后的意志，也彻底地吸了进去。

公主欣赏着他这最后的、徒劳的挣扎，脸上的那抹悲悯，变得愈发的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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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成了对这件“作品”的最后一次打磨，现在，是时候，进行最后的收尾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神祇般的姿态。

那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再一次笼罩了李斯特公爵的全身。

他看到，公主向他伸出了自己那戴着黑色手套的、刚刚才“安抚”过他的右手。

那只手，是如此的纤细，如此的白皙（虽然被手套遮蔽），在烛光下，显得圣洁而又优雅。

但在此刻的李斯特公爵眼中，那只手，却比任何魔鬼的利爪，都更加的恐怖，更加的致命。

“行礼吧，公爵。”

公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情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斯特公爵那颗早已停止思考的心脏之上。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某种天地法则般的、绝对命令的口吻，缓缓地说道：

“为你未来的女王，行最后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