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一丝个人情绪的、冰冷的嘲弄。
那是一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仿佛来自天穹之上的、中性的、不属于男人也不属于女人的、绝对威严的宣告。
这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大厅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的力量。
“他们告诉你们,血统的时代已经过去。”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贵族,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告诉你们,那不勒斯需要的是力量与智慧。”
“他们错了。”
“血统,不是一张可以被继承的羊皮纸,不是一段可以被书写的历史。”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宏大,仿佛与整个宫殿的结构,发生了共鸣。
“血统,是流淌在我身体里的、与这个王国同生共死的契约!是镌刻在我灵魂深处的、不容挑战的法理!”
“力量?智慧?”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云端之上的嗤笑。
“当它们不被‘法理’所承认时,它们就不是力量,而是暴力。不是智慧,而是……罪。”
她将目光,落在了脚下李斯特公爵那早已冰冷的尸体上。
“这个人,他很强大,他很有智慧。但他,触犯了‘法理’。”
“所以,他死了。”
“从我父亲死去的那一刻起,我,”
她缓缓地将那枚印章,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个心脏跳动的位置。
“就是那不勒斯。”
轰——!
最后这五个字,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所有贵族的大脑,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站队,是何等的愚蠢与可笑。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关于“谁更有资格统治那不勒斯”的辩论。
而真相是,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她不是在“争夺”那不勒斯。
她本身,就是那不勒斯。
她不是一个需要向臣民证明自己合法性的“继承人”。
-
她是这个王国法理的化身,是所有合法性的源头!
反抗她,就是反抗整个那不勒斯。
质疑她,就是质疑整个那不勒斯的根基!
这个认知,像最猛烈的、足以瞬间溶解钢铁的酸液,彻底地,腐蚀掉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名为“自我意志”的东西。
“铛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第一位公爵派的年轻贵族,他手中那柄华丽的佩剑,从他那早已因为恐惧而失去知觉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这个声音,像一个信号。
“铛啷!”
“哐当!”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的佩剑、匕首、金簪……所有还带着武器的贵族,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任由那些曾经象征着他们身份与勇气的武器,从他们手中滑落,在地面上,奏响了一曲充满了绝望与臣服的、杂乱无章的交响乐。
然后,是第一个人的哭声。
-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爵,他看着眼前的女王,看着她手中那枚金色的印章,想着自己那被彻底断送的家族未来,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压抑的、绝望的、充满了悔恨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地,在宴会厅里响了起来。
他们不是在为自己的生命而哭泣。
他们是在为一个他们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的、残酷的、不容辩驳的真理而哭泣。
他们是在为自己那可笑的、徒劳的、如同蜉蝣撼树般的野心与挣扎,献上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哀悼。
公主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王座的台阶之下,手握着国王的印章,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目光,俯瞰着下方这片由武器、尸体和哭泣的人群所构成的、混乱而又和谐的画卷。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复仇的快感。
-
只有一种……如同工匠在完成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后,所感到的、那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平静与满足。
她完成了从“复仇者”到“绝对统治者”的身份转变。
她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也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她,手握印章。
她,就是权力本身。
她,就是这个王国唯一的、绝对的法理。
她,就是那不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