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黎明。
当太阳升起时,那不勒斯将会迎来一个新的早晨。
一个新的、没有了公爵的、没有了贵族议会的、没有了骑士团的……干净的、安静的早晨。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
值得她,为此献上如此丰盛的……祭品。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角落里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吸引了。
两名刺客,正悄无声息地,将一具尸体,从尸堆中,拖了出来。
那具尸体,穿着一身华丽的、却早已被鲜血浸透的侯爵礼服。
是黄婷婷。
那个在她的计划中,扮演了最关键、也最核心角色的“双面人”。
那个刚刚还在她面前,用最优雅的姿态,献上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忠诚的“盟友”。
他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是在第一轮箭雨的无差别覆盖中,被“误杀”的吗?
还是在后面的混乱中,被某个发了疯的贵族,当作了发泄的对象?
又或者……
是被她麾下某一个忠诚的、领会了她“真正意图”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清理”掉的?
女王不记得了。
也不在乎。
因为,从他将解药和情报交到她手中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宴会厅上,用最完美的表演,将李斯特公爵推向绝路的那一刻起,他作为一个“工具”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而完成了使命的工具,最好的归宿,就是和那些被它处理掉的垃圾一起,被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她看着那两名刺客,将黄婷婷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拖入了侧殿的阴影之中,就像拖走一袋普通的、再也无人问津的垃圾。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女王收回了目光,心中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手中的那枚国王印章之上。
她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印章底部,那句用古老字体镌刻的、代表着至高无上权柄的箴言。
-
“我即国家。”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声音,冰冷,而又满足。
是的。
我即国家。
当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时,剩下的那一个声音,就是整个世界。
当所有的意志都熄灭时,剩下的那一个意志,就是唯一的真理。
-
当所有的生命都化为尘土时,剩下的那一个生命,就是永恒的神祇。
而她,就是那最后的声音,最后的意志,最后的……生命。
她拥有了,绝对的权力。
以及,与这权力相伴相生的、绝对的……寂静。
她的思绪,被一声从极远处传来的、微弱的撞击声,轻轻地打断了。
“咚——!”
声音很沉,很闷,充满了徒劳的愤怒与焦灼。
女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饶有兴致的微笑。
-
她知道,那是谁。
那是她忠诚的、愚蠢的、可爱的骑士团。
是她手中那把最锋利、也最碍眼的“明枪”。
他们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吗?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吗?
他们终于,要来迎接他们早已注定的、最后的命运了吗?
很好。
实在是,太好了。
这场漫长的、血腥的舞会,终于,要迎来它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高潮了。
新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 【死亡的舞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