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女王的背影,缓缓地,单膝跪下。
她的这个动作,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刷——”
“刷——”
“刷——”
一瞬间,宴会厅的四周,那些刚刚还在清理着战场的、所有幸存的黑衣刺客们,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向着大厅的中央汇聚。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她们在女王的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又规整的半圆形包围圈。
然后,在同一时刻,所有人都随着冯薪朵的动作,缓缓地,单膝跪下。
没有欢呼。
没有口号。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绝对的死寂。
在这片死寂之中,她们用这个最古老、最谦卑的姿态,向她们唯一的主人,向这座尸山血海的缔造者,向这位新生的、孤高的女王,献上了最纯粹、最狂热、也是最后的……忠诚。
她们是她的影子,是她的工具,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是她们,为她清除了所有的敌人,为她铺平了通往王座的、最后一段血路。
她们以为,自己将是新秩序的基石,是女王统治之下,永恒的、不可或缺的黑暗守护者。
她们以为,她们的忠诚,将换来永恒的荣耀。
鞠婧祎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数十道狂热而又崇拜的目光,能感受到那片由绝对忠诚所构筑的、无声的领域。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那座由贵族与骑士的尸骸所构成的京观,仿佛穿透了宫殿厚重的墙壁,望向了那漆黑的、遥远的天际。
她在等待黎明。
但她的心中,却比这永夜更加黑暗。
敌人,都已肃清。
障碍,都已扫除。
这个王国,终于变成了一张任由她涂抹的、洁白的画纸。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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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算完全洁白。
这张纸上,还残留着一些……知道太多秘密的、碍眼的……墨迹。
鞠婧祎的目光,缓缓地,从远方收回。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片跪伏在地、黑压压的、无比忠诚的……影子。
她的眼神,很轻,很淡。
就像一阵微风,拂过一片平静的湖面,没有带起一丝涟漪。
但那眼神的深处,却藏着一种比刚才审视敌人尸体时,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也更加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审视。
那不是君主看待臣子的眼神。
也不是主人看待仆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工匠在完成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作品后,看着手中那套沾满了泥土与颜料的、曾经无比趁手、但现在却已不再需要的……工具的眼神。
这些工具,曾为她披荆斩棘,为她创造了这完美的一切。
但它们也见证了这完美的一切,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
它们知道密道的位置,知道陷阱的机关,知道侯爵的背叛,知道骑士的覆灭。
它们知道,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女王,是如何从一个纯洁的“羔羊”,一步一步,蜕变成一个屠戮了整个王国旧势力的……魔鬼。
秘密,只有在死人身上,才能得到永恒的保守。
一个孤家寡人的王座之上,不需要任何还懂得“思考”与“记忆”的工具。
鞠婧祎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看着跪在最前方的、断了一臂、脸色苍白却眼神狂热的冯薪朵。
看着她身后那些,同样对她奉若神明的、一张张隐藏在黑色面具下的、年轻的脸。
她的嘴角,终于,在这漫长的、血腥的一夜里,第一次,向上微微勾起。
勾出了一抹,浅浅的、温柔的、仿佛带着一丝暖意的……微笑。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悦耳,像一股清泉,流过这片充满了死亡与血腥的土地。
“我的……功臣们。”
“庆功的酒宴,已经为你们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