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主人的智慧,不是自己这种作为“工具”的存在,所能够揣测的。
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理解、执行、完成。
“是,我的主人。”
冯薪朵深深地,低下了她那颗高傲的头颅,将所有杂念,都一同,深深地埋进了尘埃里。
她转身,面对着身后那群依旧跪伏在地的刺客们,用一种简洁而有力的手势,传达了女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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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轻的、狂热的影子们,在接收到这个命令的瞬间,整个方阵都出现了一阵微不可察的、压抑的骚动。
庆功宴!
由女王陛下,亲自为他们举办的庆功宴!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对他们这些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永远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的“影子”的、最高规格的认可!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被选中、被训练的那一天起,就被灌输了唯一的信念——为女王扫清一切障碍,为女王献出一切。
他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是无名的、沉默的。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像那些在阳光下建功立业的将军和骑士一样,得到君主亲自赐予的、无上的荣光。
一瞬间,血战后的疲惫,杀戮后的麻木,都被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激动与狂热所取代。
他们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跟随着他们的队长冯薪朵,向着通往王宫顶楼的阶梯,无声而又迅速地行进。
他们的脚步,轻盈,坚定,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荣耀”的无限期待。
他们走过那些被他们亲手杀死的贵族与骑士的尸体,没有一个人,再多看一眼。
在他们心中,那些,都只是通往女王荣光的、垫脚石。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自己,也即将成为,那块垫脚石上,最新、也最不起眼的一层……尘埃。
……
王宫顶楼,星辰厅。
这里是整个那不勒斯王宫最高的地方。巨大的穹顶,是由一整块巨大而昂贵的黑曜石打磨而成,上面用秘银的粉末,绘制着一幅与真实夜空完全一致的星图。天气晴朗的夜晚,星图上的秘银会与真正的星光交相辉映,创造出一种仿佛置身于宇宙深处的、梦幻般的景象。
这里,曾是先王用来冥想、用来与“神明”对话的、最私密、最神圣的地方。
而此刻,这座象征着神权与天命的大厅,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解的、诡异的景象。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由黑铁木打造的、长长的餐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金杯银盘。
只有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由最粗糙的黑麦制成的、坚硬的黑面包。
以及,一壶壶盛在朴素陶罐里的、颜色深红到近乎于黑色的……葡萄酒。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大厅,空旷,寂静,庄重,与其说是庆功的宴会厅,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即将举行某种古老献祭仪式的……祭坛。
当冯薪朵带领着所有刺客抵达这里时,他们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景象,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想象中的庆功宴,或许是烈酒与烤肉,或许是君主的口头嘉奖。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充满了宗教般庄严肃穆感的、奇怪的场景。
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个早已等候在长桌尽头、王座之上的身影时,他们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再次被狂热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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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陛下,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
“坐。”
女王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
刺客们不敢有丝毫犹豫,迅速按照各自在组织内的等级,在长桌的两侧,依次落座。他们的动作依旧是那样的迅速、安静,拉动椅子的声音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他们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一群在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的女王。
冯薪朵坐在了最靠近女王的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她看着桌上那粗糙的黑面包,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带着一丝铁锈味的酒香,她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再一次,如同藤蔓般,疯狂地滋生起来。
她想起了,在刺客团的古老传说中,有一种入会的“血盟仪式”。
新加入的成员,会被要求吃下象征着“组织之肉”的黑面包,喝下象征着“同伴之血”的红酒,以此立下永不背叛的誓言。
眼前的这一切,与那个传说中的仪式,是何其的相似。
可他们,早已不是需要立誓的新人。
他们是为女王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最忠诚的……功臣。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举行这样一场,充满了不祥寓意的仪式?
冯薪朵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种冰冷的、足以将骨髓都冻结的寒意,开始从她的脊椎,缓缓向上攀爬。
她有一种预感。
今晚,将是她们所有人……最后的、也是最盛大的一场……献祭。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女王,提着一个精致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质酒壶,从王座上缓缓走下,来到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