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仿佛一个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所引发的、无法阻挡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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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砰……”
一声声沉闷的、□□倒地的声音,开始在长桌的两侧,此起彼伏地,接连不断地响起。
坐在曾艳芬对面的赵粤,那个沉默寡言、剑术超群、永远是任务中最可靠一环的王牌刺客,她倒下的姿态,和她的人一样,安静而利落。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头颅缓缓地垂下,仿佛只是在战斗后,陷入了一场过于疲惫的、短暂的沉睡。她那只总是紧紧握着剑柄的、布满了厚茧的右手,此刻无力地张开,手边的酒杯滚落,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红色的、蜿蜒的轨迹。
另一个方向,一个以速度见长的年轻刺客,在毒发时,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向前扑跃的动作,但他的力量,只支撑他完成了一半。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重重地,脸朝下,拍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刺客,倒下时,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思考着下一个需要破解的密语。
一个负责陷阱布置的刺客,倒下时,撞翻了桌上的烛台,摇曳的火光瞬间熄灭,让大厅的一角,陷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没有一丝一毫的、普通人临死前的痛苦与不甘。
这些在黑暗中行走了一生的影子,在迎来自己最终的宿命时,也选择了用一种最安静、最沉默、最符合他们身份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告别。
他们就像一群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所有的运转。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凝固着饮下那杯“荣耀之酒”时,那种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幸福的表情。
仿佛对他们而言,死亡,并不是终结。
而是在完成了对女王的绝对效忠后,所能得到的、最完美的……永生。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十秒钟前,这里还是一个充满了荣耀与欢呼的、属于胜利者的庆功宴。
十秒钟后,这里,就变成了一座盛满了新鲜尸骸的、寂静的、冰冷的……坟墓。
烛光,依旧在摇曳。
酒香,依旧在弥漫。
穹顶之上的秘银星辰,依旧在散发着永恒的、冰冷的光芒。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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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薪朵僵硬地站在原地,站在这一片由她最熟悉的、最亲密的同伴们的尸体所构成的、死寂的森林中央。
她手中的那杯酒,还未喝下。
温热的液体,此刻却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得她指骨生疼。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一张张熟悉的、此刻却永远凝固住的脸庞。
阿芬,那个总喜欢在她身边叽叽喳喳、抱怨训练太苦、却又总能完成最艰难潜入任务的小丫头……
阿粤,那个话不多、却总会在战斗中,默默地将后背交给她的、最可靠的战友……
小六、阿杰、十七……
这些名字,这些代号,这些与她一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在刀尖上舔血、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唯一的“家人”……
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脚下冰冷的、毫无意义的尸体。
被他们共同效忠的、视若神明的“主人”,用一杯所谓的“庆功酒”,像处理掉一批过时的、肮脏的工具一样,轻易地,抹除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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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无尽悲愤、荒谬与绝望的黑色火焰,从冯薪朵那颗早已被撕成碎片的心脏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火焰,瞬间烧尽了她所有的理智,烧尽了她所有的忠诚,烧尽了她作为“影子”被刻入骨髓的、所有关于“服从”的信条!
“嗬……嗬……”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痛苦的喘息。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作为顶尖刺客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被一种近乎于实质的、猩红的血色,所彻底填满。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她的动作,是那样的僵硬,那样的迟缓,仿佛每转动一寸,都会牵扯到灵魂深处那最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
她的目光,穿过了层层的尸骸,穿过了摇曳的烛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王座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女王身上。
女王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冯薪朵无比熟悉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如同冰雕般的脸。
她手中的那杯酒,同样,没有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冯薪朵,看着这个她亲手塑造的、最完美的作品,看着她脸上那从震惊、到悲痛、再到此刻那滔天恨意的、完整的情绪演变。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即将反噬的敌人。
而是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在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道……打磨。
四目相对。
一道是充满了无尽背叛与毁灭欲望的、燃烧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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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是充满了绝对掌控与理所当然的、冰冷的空寂。
在这一刻,持续了数年的、那种近乎于病态的主仆关系,那根维系着忠诚与信仰的、最后的丝线,终于,伴随着星辰厅里那最后一丝活人的温度,彻底地、无可挽回地……
断裂了。
“为……什……么……”
三个字,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的、沾满了鲜血与诅咒的音节,从冯薪朵那早已干裂的、苍白的嘴唇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
她问的,不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她问的,是她们所有人,为什么……要这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