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所以为的“悉心培养”,不过是艺术家在雕琢自己的作品。
原来,她所以为的“绝对信任”,不过是主人对自己工具的趁手程度,感到满意。
她与地上那些死去的同伴,没有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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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还是有不同的。
他们是量产的、粗糙的工具,用完之后,可以被一把火,毫不心疼地,集体烧掉。
而她,是那件独一无二的、“精心制作”的艺术品。
所以,在被销毁之前,她有资格,得到一个,由她的“创造者”,亲自为她举行的、更加隆重、更加具有仪式感的……告别仪式。
何等的“荣幸”!
何等的“恩赐”!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黑色的、充满了无尽的荒谬、悲愤与绝望的狂潮,终于,彻底冲垮了冯薪朵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理智的堤坝!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颤抖的尖啸!
她猛地一甩头,挣脱了女王那只控制着她下巴的手,整个人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受了重伤的母狼,向后踉跄着,退开了好几步,与眼前这个她曾视若神明、此刻却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鬼还要恐怖的女人,拉开了距离。
“作品……艺术品……”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哭、比愤怒、比绝望,都更加恐怖的表情。
那是一个,在看穿了世间所有谎言与虚妄之后,所剩下的、纯粹的、虚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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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充满了自嘲与毁灭欲望的、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
她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眼前这个冰冷的女王,看着穹顶之上那片永恒的星空,放声大笑。
笑声,是那样的凄厉,那样的刺耳,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地,切割着这片死寂的空气。
笑得,眼泪都从她那双早已被血色浸染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女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亲手缔造的、这片精神的废墟上,疯狂地,宣泄着最后的崩溃。
她没有阻止。
她只是,用一种充满了耐心的、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作品”,在彻底破碎前,所绽放出的、那最后一点、凄美而又扭曲的……光。
终于,冯薪朵的笑声,渐渐停歇。
她缓缓地,直起身来,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那双曾经充满了狂热与忠诚、又刚刚经历了崩溃与绝望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冯薪朵自己都从未想象过的、绝对的、纯粹的……空。
那不是女王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般的空寂。
那是一种,在燃尽了所有的信仰、情感、希望与仇恨之后,所剩下的、如同宇宙终结般的、冰冷的、虚无。
她的心,死了。
她存在的意义,被亲手赋予了她意义的人,彻底地、连根拔起,碾成了粉末。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再是刺客团的队长,不再是女王最锋利的刀。
只是一个,名叫“冯薪朵”的、失去了所有一切的、行尸走肉。
一具,只为了执行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由她自己下达的指令,而存在的……空壳。
——杀……了……她。
这个念头,不是出于复仇,不是出于愤怒,甚至不是出于求生。
它就像一个最底层的、最原始的程序,在所有的上层建筑都已崩塌之后,自动地,开始运行。
就好像,一件工具,在被它的主人宣告即将被销毁时,它的唯一使命,就是,在被销毁前,将它的主人,一同,拖入那无尽的、永恒的……虚无之中。
女王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这种微妙而又致命的变化。
她脸上的那抹“欣赏”,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要开始进行最后一道“工序”的、专注的、冰冷的平静。
“很好。”
女王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对冯薪朵此刻的状态,感到了由衷的满意。
“这才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应有的、最后的姿态。”
“来吧。”
她将手中的银杯,随手放在了身旁的长桌上,然后,对着冯薪朵,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那姿态,像是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又像是在,迎接一把,注定要刺入自己胸膛的、复仇的利刃。
“让我看看,我亲手打磨出来的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让我在你身上,完成我这件‘作品’的,最后一道……收尾工序。”
这一刻,冯薪朵那空洞的、虚无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了。
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本能,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瞬间,被那个最原始的、最后的指令,所彻底地、不留一丝余地地,调动了起来!
没有怒吼。
没有咆哮。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的外泄。
她整个人,仿佛都与周围的黑暗,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下一秒。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纯黑色的、如同撕裂了空间本身的……死亡闪电!
直直地,射向了那个,正张开双臂,等待着她的、她曾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