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微不可察的、机械咬合的轻响。
王座的扶手,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深邃的、刚好可以容纳一柄剑的凹槽。
女王伸出手,从凹槽中,抽出了一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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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骑士们使用的、那种厚重而充满力量感的长剑。
也不是刺客们惯用的、那种短小而诡秘的匕首。
那是一柄,极为细长的、剑身闪烁着流水般光泽的、优美得如同一件艺术品的……西洋刺剑。
剑柄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精致的、可以完美保护手腕的护手。剑身修长而富有弹性,剑尖处,是足以穿透任何铠甲缝隙的、致命的锋锐。
女王将剑挽了一个剑花。
那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娴熟,仿佛她与这柄剑,已经相伴了无数个岁月。
她握着剑,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宫廷决斗剑术的起手式。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审视着作品的君王。
那么此刻,她,就是一个手握利刃的、即将开始狩猎的……顶级掠食者。
一股比刚才冯薪朵出手时,更加纯粹、更加凝练、更加令人胆寒的杀气,从女王那看似纤细的身体里,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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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杀气,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凝实,以至于星辰厅里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成了无数细小的、锋利的冰晶,割得人皮肤生疼。
冯薪朵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手握刺剑、气场截然不同的女王,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彻底地、无情地,颠覆了。
一个……剑士?
女王……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剑术大师?
这怎么可能?!
在她的记忆里,在刺客团所有的情报里,公主鞠婧祎的人生轨迹,清晰得如同一张白纸。她从小体弱多病,精通诗词歌赋,擅长绘画音乐,是王室最完美的一件装饰品。她所有的时间,都被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和艺术课程所占据。
她根本不可能有时间,也不可能有机会,去接触和学习这种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进行残酷训练的、杀人的技艺!
这不合逻辑!
这不符合她所知道的、关于女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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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一个更加恐怖的、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要逆流的念头,在冯薪朵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
除非,她所知道的、关于女王的一切,都只是女王想让她知道的。
那所谓的“体弱多病”,那所谓的“精通艺术”,都只是她为了掩盖自己真正面目,而精心设计的、另一层……伪装。
她不仅在欺骗敌人。
她甚至,连自己最亲密的、最信任的“工具”,都在一并,毫不留情地……欺骗!
“很惊讶吗?”
女王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以为,我最大的武器,是阴谋,是人心?”
“不,冯薪朵。”
“我最大的武器,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阴谋会败露,人心会背叛,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唯一可以信赖的东西。”
她用剑尖,指向了冯薪朵。
“好了,热身结束。”
“现在,让我看看,我这件最完美的作品,在我这柄专门为你准备的剑下,能支撑多久。”
话音未落。
女王的身影,动了。
这一次,轮到她,主动发起了攻击。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芭蕾舞般的、诡异的优雅。
她的步伐,看似不大,却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出现在冯薪朵的视觉死角。
她手中的刺剑,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每一次刺出,都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指向冯薪朵身上那些最难以防御的、最能造成持续伤害的部位——手腕、脚踝、肩胛、侧腰。
那不是为了取其性命的攻击。
那是一种,更加残忍的、如同凌迟般的、旨在彻底剥夺对手所有反抗能力的……肢解式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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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薪朵瞬间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由无数道冰冷的、致命的剑影所构成的、天罗地网之中!
她被彻底压制了。
她那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女王那更加迅捷、更加诡异的身法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她那狠辣致命的刺杀技巧,在女王那如同教科书般精准、毫无破绽的宫廷剑术面前,显得是那样的粗糙、笨拙。
她只能靠着自己那野兽般的战斗本能,狼狈不堪地,一次又一次地,闪避、格挡、后退。
她那唯一完好的左手中,也多了一柄备用的短刃。
但她,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可以反击的机会!
“锵!锵!锵!锵!”
刺剑与短刃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星辰厅里,密集地、疯狂地响起,如同死神在演奏着最后的、急促的华尔兹。
冯薪朵的身上,开始不断地,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从她的手臂、她的大腿、她的肩膀……不断地涌出,将她那身黑色的刺客劲装,浸染得更加深沉。
-
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被迅速地抽干。
她的意识,也因为剧痛与失血,而开始变得模糊。
而对面的女王,却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她的额头上,甚至没有渗出一滴汗珠。
她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冷静地、优雅地、一步一步地,将自己的猎物,逼向最后的、无法逃脱的绝境。
“太慢了,冯薪朵。”
女王的声音,在剑影的交错中,再一次,冰冷地响起。
“你的左手,在出招时,总会比右手,慢上零点一秒。这是你多年养成的、为了保护你那只惯用手的坏习惯。”
“我一直都知道,但从未帮你纠正。”
“因为,一个完美无瑕的工具,是会让人感到不安的。”
“而现在……”
女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即将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兴奋的光芒。
“……是时候,帮你,修正这个‘错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女王的剑势,陡然一变!
那原本如同水银泻地般连绵不绝的攻击,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极其致命的……停顿。
这是一个破绽!
一个在冯薪朵看来,足以让她扭转战局、甚至反败为胜的……巨大破绽!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想都没想,就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速度,都灌注在了自己的左手之上,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黑色的毒牙,朝着女王那因为“变招失误”而空门大开的胸口,狠狠地,噬咬而去!
然而,就在她的刀尖,即将触碰到那黑色礼服的前一刻。
女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残忍的、仿佛在说“你终于上钩了”的……笑容。
那所谓的“破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她最熟悉的、冯薪朵的战斗习惯,来为冯薪朵量身打造的、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陷阱!
女王手中的刺剑,以一个完全超出了冯薪朵理解范围的、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地,一撩!
目标,不是冯薪朵的要害。
而是她那只紧握着短刃的、全力刺出的……左手手腕!
“噗嗤——!”
一声利刃切断筋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
冯薪朵只觉得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比刚才右手被折断时还要剧烈无数倍的剧痛!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只握着短刃的手,被女王的剑,齐腕斩断!
断手,连同那柄黑色的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不远处,赵粤那具冰冷的、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