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一句话,则像一道黑色的、蕴含着世间所有恶意的闪电,精准地,劈开了她的灵魂!
善良……
是啊,善良。
她想起来了。
在无数次血腥的任务中,她偶尔,会生出那么一丝丝,不该有的、属于“人”的情感。
在刺杀一个贪婪的贵族时,她会刻意避开他那在睡梦中惊醒的、年幼的女儿。
在拷问一个敌对的信使时,她会选择用最快的、痛苦最小的方式,让他解脱。
在训练那些新加入的、更年幼的“影子”时,她会在女王那地狱般残酷的训练标准下,偷偷地,教给他们一些可以保命的、无伤大雅的“小技巧”。
她一直以为,这是她作为“冯薪朵”这个独立的个体,所保留下来的、最后的、属于她自己的、人性的证明。
是她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与血腥中,为自己点亮的、一豆微弱的、不为人知的烛火。
她甚至,为这份隐藏在冰冷面具之下的“柔软”,而感到过一丝丝的、隐秘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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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用她那即将熄灭的、生命的全部,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那不是什么人性的证明。
那甚至不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那只是,她的“创造者”,在打磨她这件“作品”时,为了让这件工具变得更加“可控”、更加“安全”,而刻意地,没有完全磨平的、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瑕疵”。
一个,被允许存在的……弱点。
何等的荒谬!
何等的……可悲!
她这一生,她所有的挣扎,她所有的骄傲,她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独立意志”……
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剧本上,一个被提前设定好的、微不足道的……程序。
“哈哈……哈哈哈哈……”
一股比刚才的尖啸,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也更加虚无的笑声,从冯薪朵那血肉模糊的口中,迸发了出来。
她笑了。
她笑着,看着自己那两只空荡荡的、如同破败柳枝般垂落的袖管。
她笑着,看着地上那些与她一同被当作“瑕疵品”、被集体销毁的同伴们的尸体。
她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将她的一切都彻底玩弄、彻底摧毁的、她曾经视若神明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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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在看穿了宇宙终极的、最大的那个笑话之后,所剩下的、纯粹的、冰冷的、空洞的……疯狂。
她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地,碎了。
女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完成了这最后一步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的“蜕变”。
从一件拥有“瑕疵”的作品,变成了一件,即将彻底“破碎”的、完美的……废品。
她的脸上,那抹近乎于病态的、欣赏的微笑,终于,缓缓地,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匠在完成了自己毕生最伟大的杰作后,所流露出的、那种混合了满足、疲惫、与一丝……空虚的、绝对的平静。
“结束了,冯薪朵。”
女王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那种不带任何情感的、神明般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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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表演,很精彩。”
“作为我最完美的作品,你,值得一个,由我亲手画上的、最完美的句号。”
她举起了手中的刺剑。
那柄细长的、刚刚才饱饮了鲜血的剑刃,在星辰厅那冰冷的、永恒的星光照耀下,反射出一点幽蓝的、如同死神瞳孔般的光芒。
冯薪朵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空洞的眼睛,看着那柄缓缓向自己胸口刺来的、致命的剑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生物的、求生的本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把,由她的“创造者”亲手递过来的、终结她这可悲、可笑、可怜一生的……最后的恩赐。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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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女王,没有了刺客团,没有了那不勒斯,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忠诚。
只剩下了一片,如同星辰厅穹顶之上那片永恒星空般的、无尽的、安宁的……黑暗。
或许,这,才是她这道“影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唯一的……归宿。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女王手中的刺剑,精准地、毫不费力地,穿透了冯薪朵的胸膛。
从她的后心,透体而出。
带出了一捧,绚烂的、温热的、如同蔷薇花般绽放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