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所有作品里,最让我期待的一个。”
在那样一个地狱般的环境里,这一点点的、独一无二的“温柔”,是比任何食物和水,都更加珍贵的、赖以生存的……精神食粮。
它让她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是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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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主人”,所偏爱的。
于是,她变得更努力,更拼命,更冷酷。
她以最快的速度,成长为所有“影子”中最优秀的一个。
她成为了,刺客团的队长。
成为了,女王手中,那把最锋利、最听话、也最让她满意的……刀。
……
画面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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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她第一次,为女王,执行“任务”。
那是一个背叛了王室、试图向邻国泄露情报的伯爵。
深夜,她像一个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那守卫森严的卧室。
她看着那个在睡梦中,还在发出满足鼾声的、肥胖的男人。
她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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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要亲手,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就在她犹豫的、那一刹那。
女王那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活下去,冯薪朵。”
于是,她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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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精准地,划破了那个伯爵的喉咙。
温热的、粘稠的鲜血,喷溅了她一脸。
她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恶心。
她只是,平静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当她带着满身的血腥味,回到密室,向女王复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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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第一次,对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赞许的……微笑。
那个微笑,比世界上任何的奖赏,都更加让她感到……满足。
从那一天起,她便彻底地,抛弃了那个,曾经在小巷里,因为饥饿而哭泣的、名叫“冯薪朵”的小女孩。
她,成了一道,没有情感、没有过去、只为女王的意志而存在的……真正的影子。
……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都汇集到了一起。
拯救与禁锢,恩赐与酷刑,温柔与冷酷,信任与……背叛。
这些看似矛盾的、却又构成了她完整一生的画面,在她那即将熄灭的意识里,不断地,交织、碰撞、旋转……
然后,在女王那句“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理应由我亲手送行”的话语声中,轰然……破碎!
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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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场雨巷里的“拯救”,不是仁慈,只是一个工匠,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块,质地不错的璞玉。
原来,那地狱般的训练,不是磨砺,只是工匠,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将这块璞玉,雕琢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原来,那些独一无二的“温柔”,不是偏爱,只是工匠,在为了让这件工具更加贴合自己的手掌,而进行的、必要的、精细的……调试。
原来,那一次次的、沾满了鲜血的任务,不是信任,只是工匠,在用自己的作品,去完成一件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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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
工作,完成了。
所有的障碍,都被扫清了。
这件曾经无比趁手、但现在却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而变得有些“危险”的工具,也到了,该被……销毁的时刻。
何等的……清晰。
何等的……合理。
何等的……残忍。
冯薪朵那涣散的、空洞的瞳孔,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凝聚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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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尽了自己那正在消散的、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眼,看向那个,正拥抱着她的、她曾经的……神明。
女王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令人绝望的、没有任何情感的表情。
她正低着头,用一种,近乎于好奇的、充满了科学探索精神的目光,观察着她。
观察着她瞳孔的变化,观察着她体温的流逝,观察着她生命迹象的、最后的衰败。
她在,收集数据。
在为自己这件“作品”的、最后的性能表现,做着最终的、冷酷的……记录。
冯薪朵看着这双眼睛,她那早已被痛苦与绝望所填满的心,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丝……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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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在知道了所有谜题的、最终答案之后,所剩下的、尘埃落定般的……死寂。
她不想求饶。
因为她知道,向一个工匠求饶,是毫无意义的。
她也不想诅咒。
因为她知道,诅咒,是弱者最后的、无能的哀嚎。
她只是,想问出,最后一个,困扰着她的、关于这件“作品”的、最终用途的……问题。
“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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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开嘴,试图说话。
但她的声带,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股股夹杂着血沫的、冰冷的空气,从她的喉咙里,徒劳地涌出。
女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她将耳朵,更凑近了她的嘴唇,仿佛一个耐心的神父,在聆听着罪人,最后的、无声的……忏悔。
冯薪朵用尽了她这一生,最后的一点力气。
将那个,在她灵魂的废墟之上,盘旋了许久的问题,用一种,比梦呓还要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听到的气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传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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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她依旧,用着这个,早已刻入她骨髓的、卑微的称呼。
“成……为……孤……身……一……人……”
“这……就……是……您……想……要……的……”
“……黎……明……吗?”
问出这句话后,她那双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一点光芒的眼睛,便彻底地,永远地,黯淡了下去。
她身体里,最后一丝生命的火种,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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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厅里,再次,恢复了绝对的死寂。
女王鞠婧伊静静地,抱着冯薪朵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命的、冰冷的身体。
她没有立刻将她推开。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冯薪朵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已经被黎明前的、最深沉的黑暗所笼罩的……天际。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足以拷问任何人类灵魂的问题,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甚至不需要思考的……陈述句。
过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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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冯薪朵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
她才缓缓地,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对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也对着这片,由她亲手缔造的、绝对寂静的黑暗,轻声地,回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