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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赤着脚,缓缓地,走进了这座,由她亲手打造的、华丽的陵墓。
她的脚,踩在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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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堆积得如同小山般的、贵族尸堆前。
最顶上的那具尸体,是李斯特公爵。
他依旧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姿态,那张曾经充满了野心与傲慢的脸上,最后定格的,是一种,在看到了终极的、颠覆了自己所有认知的真相后,所剩下的、纯粹的、荒谬的……呆滞。
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勒痕。那是他临死前,本能地抓住女王项链时,被扯断的链子所留下的。
也正是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他,也让所有人,看到了那枚决定了一切的、最终的底牌——国王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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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低头,俯瞰着这具,曾是她最大敌人的尸体。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在她眼中,李斯特公爵,不是一个枭雄,也不是一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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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个,被她选中的、用来承载“弑君”罪名、吸引骑士团仇恨、并将所有反对势力聚集在一起的……最好用的靶子。
如今,靶子倒了,它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她转过身,走向另一边。
在那里,陆婷和莫寒的尸体,紧紧地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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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婷的死状,最为凄惨。她的嘴唇和喉咙,都因为那支被强行塞入的、剧毒的口红,而腐蚀得一片焦黑,那张曾经美艳的脸,此刻扭曲得不似人形,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而她身旁的莫寒,则是在第一轮箭雨中,就被数支弩箭,射穿了身体,当场毙命。她那娇小的身体,蜷缩在血泊里,看起来,像一只被顽童随意踩死的、脆弱的蝴蝶。
她们,一个是毒药的提供者,一个是阴谋的附和者。
她们都曾以为,自己是这场权力游戏中的聪明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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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她们就只是公主那张死亡名单上,两个早已被红笔圈起来的、注定要被抹去的名字。
女王的目光,从她们的尸体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她继续向前。
她来到了,通往王座的、那长长的台阶之下。
在这里,躺着另一群,与贵族们截然不同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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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团最后的残兵,都倒在了这里。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最后的、徒劳的、通往王座的防线。
许佳琪的尸体,靠在台阶的边缘,她的身上,插着至少七八支弩箭,像一个破烂的箭靶。但她的手中,还死死地握着那柄断裂的长剑,剑尖,依旧执着地,指向王座的方向。
戴萌的尸体,倒在她的不远处。她的喉咙处,有一道细长的、致命的伤口,那是曾艳芬留下的。她的身下,压着两具刺客的尸体,显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带走了她的敌人。
而最靠近台令的,是骑士团长,张语格。
他高大的、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台阶的第三级上。他的心脏位置,插着冯薪朵那柄致命的短刃。他的眼睛,还大睁着,死死地,瞪着王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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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曾经充满了坚定、忠诚与荣耀的眼睛里,最后剩下的,是信仰被彻底粉碎后,那种无尽的、无法理解的……困惑与悲哀。
他到死,都没能明白。
为什么,他誓死效忠的“正统”,会变成屠戮他们的“暴君”。
为什么,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会成为他们被清洗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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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站在张语格的尸体前,静静地,凝视着他。
这是她,在整个巡礼过程中,停留得最久的一次。
她不是在为他哀悼,更不是在忏悔。
她只是,在审视。
审视这件,代表着“旧时代忠诚”的、最完美的、也是最碍眼的“艺术品”。
张语格,以及他所代表的骑士团,就像一柄,由先王亲手锻造的、锋利无比的、充满了神圣感的“礼仪之剑”。
它很华丽,很强大,也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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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太“直”了。
它的剑身上,刻满了“荣耀”、“正统”、“忠诚”……这些,在女王看来,毫无用处、甚至会妨碍她挥舞的、多余的纹饰。
她的新世界里,不需要这样一把,还保留着“自我意志”的剑。
她需要的,是像刺客团那样的、没有形状、没有声音、可以随时为了主人的意志,而被毫不心疼地折断的……工具。
而现在,连那些“工具”,也都被清理干净了。
她的世界,终于,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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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收回目光,不再看脚下任何一具尸体。
她抬起脚,平静地,跨过了张语格那温热的、尚未完全冰冷的身体,然后,一级一级地,向上走去。
她走出了这片,由贵族的野心与骑士的忠诚,共同构成的、血色的泥沼。
她走出了这片,由她亲手缔造的、埋葬了整个旧世界的人间地狱。
她终于,来到了,那张空无一人、在晨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王座之前。
黎明,已经完全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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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的、充满了血色的阳光,从她身后那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拦地,照射进来,将她那孤独的身影,在通往王主宝座的、最后几级台阶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扭曲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阴影。
她站在那里。
站在王座之下,站在黎明之中。
身后,是尸骸遍野的旧世界。
身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绝对孤寂的……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