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王座。
它同样,是由一整块巨大的永夜寒铁雕琢而成。
椅背极高,仿佛要刺入云端。扶手宽阔,上面雕刻着狰狞的、互相缠绕撕咬的巨龙与雄狮。整个王座,没有任何柔软的衬垫或华丽的装饰,它只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充满了力量感与压迫感的……黑色凶器。
它不是一个用来“坐”的椅子。
它是一个用来“镇压”的……象征。
鞠婧T祎缓缓地,伸出手,用她那纤细的、苍白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王座扶手上那冰冷的、粗糙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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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温度。
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鲜活的温度。
它像一块,在宇宙的绝对零度中,漂浮了亿万年的陨石,带着一种,对所有生命都漠不关心的、永恒的……死寂。
她收回手,然后,缓缓地,坐了下去。
在她赤裸的身体,与那冰冷的、坚硬的王座表面,接触的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瞬间冻结的、极致的寒意,猛地,从她的尾椎骨,窜上脊梁,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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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婧祎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她感觉自己,不是坐在一张椅子上。
而是,坐在一块,巨大的、万年不化的寒冰之上。
那寒意,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纯粹,它无视了她那身为顶尖格斗大师的、强大的身体素质,也无视了她那早已被磨炼得如同钢铁般的意志。它只是,直接地,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御,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涌入了她的血液,她的骨髓,她灵魂的最深处。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被这股寒意,冻得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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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一种,更加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感觉,从那极致的寒意之中,诞生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平静。
仿佛那股寒意,在冻结了她生命的同时,也冻结了她所有的、属于“人”的情感。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满足、空虚……所有这些,曾驱动着她、困扰着她、构成了她的、复杂而又混乱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凝固了,静止了,沉淀了下去。
她的内心,变成了一片,光滑如镜的、不起一丝波澜的……冰封之湖。
湖面之上,是绝对的掌控,绝对的理智,绝对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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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之下,是所有被她亲手埋葬的、属于“鞠婧祎”这个人类的、所有的……尸骸。
她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王。
她抬起手,将那枚她始终握在手中的、沾染着她父亲与无数人鲜血的、沉重的国王印章,轻轻地,放在了王座宽阔的、冰冷的扶手之上。
“嗒。”
一声轻微的、金属与金属碰撞的、清脆的声响,在死寂得如同真空般的王座大厅里,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是如此的微弱。
却又,是如此的……清晰。
它像一声,为旧时代敲响的、最后的丧钟。
也像一声,为新纪元拉开的、唯一的序曲。
随着这声轻响,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属于白昼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宴会厅东侧那巨大的、镶嵌着彩绘玻璃的拱窗,斜斜地,照射了进来。
那光,不再是黎明时那种血腥的、妖冶的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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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明亮的、刺眼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白色。
它像一柄巨大的、由光组成的天国之剑,斜斜地,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开了大厅里那昏暗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薄暮。
光剑的剑尖,正好,落在了王座之上。
它照亮了鞠婧祎那张美丽到近乎于虚幻的、却又苍白到不带一丝血色的脸。
它照亮了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比永夜寒铁还要冰冷的眼睛。
它照亮了她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仿佛是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嘲弄的……诡异微笑。
它将王座之上的女王,与王座之下的尸山血海,清晰地,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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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光的,绝对的,唯一的。
一个,是暗的,混乱的,众多的。
她闭上了眼睛。
将所有刺眼的光,与所有丑陋的暗,都关在了眼睑之外。
整个世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她听不到窗外,那不勒斯城中,因恐惧而死寂的街道。
她听不到宫殿内,那些新上任的、如同木偶般的官员们,战战兢兢的呼吸。
她甚至听不到,风吹过空旷长廊时,那呜咽般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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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胸腔内,那颗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的心脏的声音。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沉重,规律,孤独。
这是绝对的权力,所带来的、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回响。
那不勒斯,迎来了它崭新的、没有一丝杂音的“黎明”。
但太阳升起的地方,却是一座,埋葬了所有声音的、巨大的、寂静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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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之上的女王,拥有了这个王国的一切。
财富,权力,疆土,生命……
她也,永远地,失去了一切。
爱人,敌人,盟友,工具……
以及,那个曾经,也会在雨巷里,为一个饥饿的小女孩,递上一块面包的、最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