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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一个人,拖着那巨大的、如同暗夜阴影般的裙摆,一步一步地,向着祭坛,走来。
她的步伐,很慢,很稳。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晰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这声音,在这绝对寂静的、空旷的教堂里,是唯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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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柄,精准的、冷酷的音锤,一下,又一下,不偏不倚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灵魂上。
洛伦佐男爵,低着头,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正在缓缓走来的身影。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昨天,在议事厅里,她用最平静的语气,所说出的、那些,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话语。
“是我,杀了我父亲。”
“那枚袖扣,是我亲手放在那里的。”
“我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敌人,来吸引骑士团的全部怒火。”
“我用他们的忠诚,为您编织了另一个笼子。”
……
一句句,一个个,都像淬了剧毒的钢针,反复地,在他的记忆里,穿刺,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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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被仇恨与权力欲望所驱使的“复仇者”。
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视所有人为棋子,视所有情感为工具,视所有生命为数字的……怪物。
一个,披着人类少女美丽外皮的、绝对理智、也绝对冷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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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终于,“嗒、嗒”的脚步声,停止了。
鞠婧祎,来到了祭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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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地,走上台阶,来到了,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都在哆嗦的大主教面前。
按照传统,此刻,大主教应该上前,宣读神明的旨意,询问她是否愿意,为了王国与人民,而戴上这顶沉重的王冠。
然后,在她宣誓之后,由他,这位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亲手,为她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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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教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那颤抖的双腿,没有当场软下去。他张开嘴,正准备,念出那段,他早已背诵了无数遍的、神圣的祝祷词。
然而,鞠婧祎,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平静地,从他的身旁,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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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他不是一个,代表着神权、地位尊崇的大主教。
而只是一块,立在路边的、毫不起眼的……石头。
大主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那张开的嘴,僵在那里,显得是那样的滑稽,那样的可悲。
鞠婧祎,径直,走到了祭坛的中央。
走到了那个,安放着王冠的、天鹅绒软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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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
一只,苍白的、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手。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她亲手,从软垫上,拿起了那顶,沉重的、象征着那不勒斯王国至高无上权力的……王冠。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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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任何的、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缓缓地,将王冠,举起,然后,坚定地,为自己,戴了上去。
“嗡——”
王冠底部那冰冷的、坚硬的金属,与她的额头,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听到的、金属的颤音。
这声音,却像一道,无形的、黑色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自我加冕!
她,竟然,选择了,自我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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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对神权,最彻底的蔑视!
也是一种,对君权神授这一立国之本,最公开的、最狂妄的……践踏!
她仿佛在用这个动作,向所有人,向整个世界,宣告——
她的权力,不来自于神明,不来自于血统,不来自于任何外在的赋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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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权力,只来自于,她自己!
当王冠,在她的头上,彻底落稳的那一刻。
教堂内,那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洛伦佐男爵,第一个,从长椅上,滚了下来,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所填满的胸腔里,挤出了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仿佛是濒死哀嚎般的……欢呼。
“女……王……万……岁……”
他的这一声,像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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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还僵在座位上的官员们,都仿佛被瞬间激活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滚落、跪倒。
“女王万岁!”
“女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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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万岁!!!”
嘶哑的、颤抖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绝对服从的“欢呼声”,在这座,本该响起圣歌与钟鸣的、神圣的殿堂里,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在庆贺一位新王的诞生。
更像是一群,在地狱的刑场上,为了苟活,而向着魔王,所献上的、最卑微的……赞歌。
祭坛之上。
头戴王冠的女王,缓缓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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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瞰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这些,她王国里,最后的“臣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从她身后那巨大的彩绘玻璃窗,照射进来。
为她那身玄黑色的加冕礼服,镶上了一道,虚幻的、金色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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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
如同神祇,又胜似神祇。
因为,神,还需要信徒。
而她,只需要,尸体,和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