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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彩蛋章 孤王也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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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事二:女王的衣柜**

林思意的病,在女王堪称奢侈的照料下,很快就好了。

病愈的第一天,女王就做了一件让林思意目瞪口呆的事情。她命令宫廷里所有的裁缝,带着他们最好的布料和工具,全部聚集到了偏殿。

“为她做衣服。”女王的命令简洁明了,“从里到外,从常服到礼服,每个季节,至少准备二十套。”

裁缝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一句,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为林思意量体裁衣。

于是,林思意过上了她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生活。每天,她的主要任务,就是试穿各种各样的新衣服。

那些衣服,每一件都华美得令人炫目。轻如蝉翼的丝绸,厚重华贵的织锦,点缀着细碎珍珠的蕾丝,镶嵌着璀璨宝石的裙边……林思意感觉自己不像在穿衣服,而是在穿一座移动的金库。

而女王的乐趣,似乎就是看她试穿这些衣服。

每天下午,女王都会雷打不动地坐在那张扶手椅上,一边看书,一边让林思意穿着新做好的衣服,在她面前转圈。

她从不评价哪件衣服好看,哪件不好看。她只是看着,用那种观察标本的眼神,看着林思意穿着不同的衣服,展现出不同的姿态。

林思意很快就明白了。

女王不是在欣赏衣服,她是在欣赏自己这个“真人换装娃娃”。

为了讨好这位喜怒无常的主人,林思意将自己的表演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穿上英气的骑马装时,她会模仿骑士的样子,行一个潇洒的军礼,结果因为动作不标准而差点扭到腰。

穿上俏皮的短裙时,她会学着乡间少女的样子,提着裙角跳一段滑稽的舞蹈,结果因为不熟悉舞步而把自己绊倒。

今天,她要试穿的,是一件极其繁复、极其隆重的宫廷大礼服。

那件礼服有着巨大的裙撑,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如同浪花般堆砌,裙摆长得能拖出三米远,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复杂的纹样,还镶嵌着上千颗细小的宝石。林思意感觉自己不是穿上了一件衣服,而是被一座华丽的帐篷给套住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两个女官的帮助下穿好。当她从试衣间里挪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女王抬眼看了看她,眼神依旧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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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意知道,常规的表演已经无法取悦她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决定来个大的。

她提着那重得要死的裙摆,努力地向女王走了几步,然后在离女王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模仿戏剧里小丑的样子,行一个夸张而滑稽的屈膝礼。

“我尊贵的、美丽的、伟大的女王陛下,您最卑微的仆人小四,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她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腔调高声喊道。

然而,她严重低估了这件礼服的重量和裙撑的复杂程度。

她的膝盖刚刚弯曲,巨大的裙撑就因为受力不均而猛地向一侧倾倒,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啊——”

林思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一只被绊倒的、五彩斑斓的大海龟,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巨大的裙撑翻了过来,像一个倒扣的锅,把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两个女官吓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动。

林思意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被自己的裙子困住,只露出两条穿着丝袜的小腿在外面徒劳地蹬着,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她完了。

她想。

在女王面前出这么大的丑,一定会被拖出去做成花肥的。

就在她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闻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呵。”

那是一声短促的、从喉咙里发出的轻笑。

林思意愣住了。她挣扎着从裙子的缝隙里望出去,正对上女王的视线。

女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却荡漾着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笑意。

那是林思意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看到女王笑。

虽然那笑声轻得像羽毛落地,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但林思意知道,她又一次,赌对了。

她不仅没有被做成花肥,反而因为这次成功的“献丑”,当天晚上的晚餐里,多了一道她梦寐以求的蜜汁烤鸡腿。

女王的乐趣,真是难以捉摸。

林思意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在心里感慨。

她在这个华丽牢笼里的生存之道,似乎又多了一条:不仅要会示弱,会讲笑话,还要……会出丑。

真是闻所未闻的王妃生存法则。

**趣事三:御花园的“刺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那不勒斯的宫殿迎来了第一场雪。

女王的作息依旧规律得像一座钟表,每天下午,她都会去御花园散步。而林思意,作为她唯一的“宠物”,自然也要跟在身后。

女王的御花园,和它的主人一样,美丽、规整,却毫无生气。每一棵树都被修剪成完美的几何形状,每一块草坪都平整得像绿色的地毯,花圃里的花,也按照颜色和品种,被严格地排列着。

这里没有一根杂草,没有一片落叶。

就连飞过的鸟雀,似乎都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

女王走在前面,步伐从容而优雅。林思意则像个小跟屁虫,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三步距离。

忽然,女王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湖心亭的顶端。

林思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被白雪覆盖的、八角形的亭顶正中央,一朵黑色的玫瑰,正迎着寒风,孤独而倔强地开放着。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颜色深邃如墨的黑玫瑰。在白雪的映衬下,它显得格外妖异,格外醒目。

“可惜了。”

女王看着那朵玫瑰,轻轻地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随口的评价。

但林思意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太了解女王了。这位孤高的君主,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也从不说无意义的话。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是一次试探,一次考验。

可惜了?

是可惜它开得那么高,无人能赏?还是可惜它生不逢时,注定要在风雪中凋零?

林思意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如果她只是附和一句“是啊,真可惜”,那她就只是一个无趣的应声虫。

如果她对此毫无反应,那她就辜负了女王“看戏”的期待。

女王想要的,不是一朵玫瑰。

她想要的,是看到自己这只“金丝雀”,为了取悦她,会做出怎样有趣的举动。

只在瞬间,林思意就做出了决定。

在女王和随行的女官们反应过来之前,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情。

她先是手脚麻利地脱掉了脚上那双精致的、镶着暖绒的短靴,然后毫不在意地挽起了华贵长裙的裤腿,露出了两条白皙的小腿。

下一刻,她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几步助跑,抱住湖心亭那冰冷的、刷着红漆的柱子,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她的动作,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男爵,反而像一个常年在街头巷尾翻墙捣蛋的野孩子。她的手指被冰冷的柱子冻得通红,华丽的裙子也被蹭上了一道道污迹,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目标明确——就是亭顶那朵黑玫瑰。

“林……林大人!”随行的女官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差点就要上前阻止。

女王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女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林思意像一只笨拙又努力的壁虎,在亭柱上一点点向上挪动。看着她的裙摆在寒风中翻飞,看着雪花落在她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上。

这一刻,这片死寂的、规整的御花园里,仿佛注入了一丝混乱而鲜活的生命力。

终于,林思意爬到了亭檐下。她踩着屋檐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在身体失去平衡的前一秒,成功地摘下了那朵黑玫瑰。

“我拿到啦!”她像个打了胜仗的孩子,举着那朵玫瑰,回头冲着女王,露出了一个灿烂而骄傲的笑容。

然而,下来比上去更难。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柱子上滑了下来,最后“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她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和泥土,也顾不上被冻得通红的手和脸,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献宝的小狗,兴冲冲地跑到女王面前,双手将那朵带着冰雪气息的黑玫瑰,高高地举到女王面前。

“陛下,给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邀功的期待。

然而,女王并没有接。

她只是垂下眼帘,看了看那朵玫瑰,又看了看林思意那张像小花猫一样、沾满了泥点的脸,和那双被冻得通红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洁白的、绣着王室徽记的真丝手帕,然后,俯下身,用那块手帕,轻轻地、仔细地,擦拭着林思意脸上的泥点。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主人的姿态。

“脏死了。”

女王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思意却看到,在她俯下身为自己擦脸时,那双总是像冰封湖面一样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纵容。

那不是温柔,也不是宠溺。

那更像是一种,主人看着自己的宠物,在完成了一个高难度、但略显笨拙的指令后,那种混杂着满意、无奈与“这毕竟是我的东西”的复杂情绪。

林思意的心,在那一刻,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知道,今天的“演出”,又成功了。

虽然女王最终还是没有要那朵玫瑰,但那天晚上,林思意的床头,多了一双用最柔软的白狐皮制成的、崭新的暖靴。

那不勒斯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林思意的日子,就在这种每日如履薄冰、却又总能侥幸偷得一丝甜头的诡异循环中度过。她像一只被养在华美宫殿里的野猫,一方面要时刻警惕着主人那深不可测的喜怒,另一方面,又忍不住会伸出爪子,去拨弄一下那些看似禁忌的、闪闪发光的玩意儿。

女王鞠婧祎,是她唯一的观众,也是她唯一的梦魇。

而她,林思意,似乎也成了女王这片永恒黑夜里,唯一的、跳动的杂音。

**趣事四:睡前故事的新编**

女王有一个秘密,一个除了她自己和冰冷的床榻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她有严重的失眠。

自从那场血腥的舞会之后,寂静就成了她的王国,也成了她的诅咒。每当夜幕降临,整个宫殿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音时,那些被她亲手埋葬的、无声的亡魂,就会在她的脑海里重新上演那场死亡的华尔兹。

公爵最后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张语格倒下时那句悲愤的质问,冯薪朵眼中熄灭的狂热……它们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她那由绝对权力构筑的坚冰。

她不需要安眠药,那东西会让她失去警惕。但她迫切地需要一种声音,一种能盖过内心喧嚣的、属于活人的声音。

于是,林思意多了一项新的“工作”——每晚,在女王就寝前,为她讲睡前故事。

第一晚,林思意战战兢兢地坐在女王床边的一张小凳上,规规矩矩地讲起了王国流传最广的英雄史诗——《屠龙骑士列传》。

她刚讲到“英勇的骑士高举圣剑,向喷火的恶龙发起冲锋”时,女王冰冷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无趣。”女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换一个。”

林思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换成了王子与公主的爱情故事,讲“英俊的王子跋山涉水,只为吻醒沉睡的公主”。

“虚伪。”女王的声音更冷了,“再换。”

林思意彻底没辙了。她搜肠刮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英雄、神明、才子佳人的故事都过滤了一遍,发现它们的核心无外乎忠诚、爱情、牺牲、荣耀……而这些,恰恰是这位女王亲手摧毁并嗤之以鼻的东西。

用她已经颠覆的东西去取悦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林思意看着女王那孤高的背影,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既然所有正常的、符合逻辑的故事都无法让她满意,那……就讲一个完全不正常的、毫无逻辑的故事吧。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重新开了个头。

“陛下,您听过‘恶龙其实是公主的宠物’的故事吗?”

女王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林思意知道有戏,立刻添油加醋地讲了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公主,她觉得王宫太无聊了,就偷偷养了一条小黑龙当宠物。但是这条龙越长越大,食量也惊人,公主的零花钱都快不够给它买烤鸡了。”

“有一天,公主三天没给恶龙喂烤鸡,恶龙饿坏了,一气之下就把公主抓回了自己的山洞。它想:‘把你抓回来,你就得天天给我烤鸡吃了吧!’它没想过什么赎金,也没想过要娶公主,它只想吃烤鸡。”

“全国的骑士都以为恶龙要伤害公主,纷纷跑去屠龙。结果,公主叉着腰站在山洞口,对所有骑士大喊:‘都给我滚!谁敢动我的烤鸡专用厨师,我就烧了谁的城堡!’骑士们都傻眼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公主会帮恶龙说话。只有一个最聪明的、常年混迹于市井的流浪骑士看懂了。他没有冲上去打架,而是转身下山,开了一家那不勒斯最大的烤鸡连锁店,成了王国首富。完。”

故事讲完,林思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等待着女王的审判。

过了许久,女王才缓缓转过身,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着她,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那个流浪骑士,后来娶了公主吗?”

“没有,”林思意不假思索地回答,“公主嫌他身上有油烟味。她最后带着她的龙,用从流浪骑士那里敲诈来的钱,环游世界去了。”

女王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林思意感觉,空气中那股冰冷的压力,似乎消散了一些。

从那晚开始,林思意的睡前故事,就彻底跑偏了。

她讲的故事里,拯救世界的英雄是个有严重洁癖的话痨;美丽的精灵女王其实是个沉迷于酿酒和赌博的酒鬼;深情的吸血鬼伯爵,每晚跑去心上人窗前不是为了倾诉爱意,而是为了蹭她家的Wi-Fi……

这些离经叛道、荒诞不经的故事,像一股泥石流,冲刷着女王那早已被权谋与杀戮填满的、死寂的内心世界。

她从一开始的“无趣”,到后来的“勉强能听”,再到最后,变成了每晚唯一能让她暂时忘却王座沉重感的习惯。

在一个微风沉醉的夜晚,林思意正讲到一个“深海里的人鱼国王,因为觉得王冠太重压得他发际线后移,于是离家出走,跑到陆地上开了一家理发店”的故事。

她讲得正起劲,却发现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女王偶尔会发出的、表示不屑的冷哼。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王,竟然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悠长,眉头难得地舒展开来,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月光透过窗纱,柔和地洒在她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不真实的脆弱。

这是林思意第一次,看到女王睡着的样子。

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女王在无意识中,竟然伸出手,紧紧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她垂落在床边的一缕长发。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毫无防备的依赖。

林思意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头发上传来的、属于女王的体温。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位拥有一切、毁灭一切的女王,内心深处,或许只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孤独的小女孩。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在她心中落了地。她看着女王沉睡的侧脸,眼神中,第一次,除了恐惧和算计,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趣事五:禁忌的试探**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思意发现自己在这座宫殿里的“待遇”,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需要穿着统一的侍从服,女王的衣柜对她完全开放。她也不再需要吃固定的餐食,御膳房会变着法地为她准备各种精致的菜肴和甜点。甚至有一次,她因为贪玩打碎了女王书房里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女王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手脚比脑子还笨”,便不再追究。

宫殿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来历不明的“王妃”,是女王陛下唯一的例外。

这份“例外”,给了林思意一种虚幻的安全感,也催生了她骨子里那股压抑已久的好奇心与叛逆。

她越来越想知道,这位女王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王宫里最神秘、最禁忌的地方——那间位于王座之后的、传说中收藏着“女王藏品”的密室。

她从一个在新组建的侍卫队里当差的老乡那里,用几块私藏的糕点,半真半假地套出了密室机关的开启方式。

在一个女王外出巡视新军营地的下午,林思意支开了所有侍从,怀着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如同偷窃圣物般的心情,溜进了空无一人的王座大厅。

她学着听来的方法,在王座扶手的雕花上,按照特定的顺序按动。

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王座背后那面坚实的墙壁,竟真的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入口。

林思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点燃一支随身携带的蜡烛,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钻了进去。

密室很小,空气冰冷而凝滞。烛光摇曳中,她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中央的展台上,静静地陈列着四件物品。

一张泛黄的舞会请柬。

一枚被外力挤压到严重变形的、属于李斯特公爵家族的袖扣。

一片沾着暗褐色血迹的、断裂的骑士团徽章。

还有一个空空如也的、在烛光下折射出诡异光芒的玻璃酒瓶。

林思意缓缓地、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她虽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四件物品上,都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属于死亡的气息。它们是四个时代的墓志铭,是四个强大势力的遗骸。

而将它们碾碎并陈列于此的,是同一个人。

一股寒意从林思意的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女王那令人战栗的冷酷与掌控力。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枚变形的袖扣,想感受一下,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公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

“你想和它一个下场吗?”

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林思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了。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看到了她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女王鞠婧祎,就站在密室的入口处,逆着光,像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复仇女神。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足以将整个那不勒斯都淹没的、实质性的杀意。

那是林思意从未见过的、真正动了杀心的眼神。

“陛……陛下……”林思意的牙齿在打颤,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一次,真的完了。

没有任何笑话,没有任何表演,能让她在触碰了女王最核心的禁忌之后,还能活下来。

在绝对的恐惧之下,林思意的求生本能爆发到了极致。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的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没有求饶,因为她知道求饶是最低级的策略。

她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狂热的、近乎于花痴的崇拜,眼泪像不要钱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陛下!我错了!我罪该万死!”她用一种凄厉而又充满崇敬的咏叹调哭喊道,“但是我对您的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我只是……我只是太崇拜您了!”

“我夜夜听您讲述您的丰功伟绩(虽然都是我编的),早已将您视为我生命中唯一的神明!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只是想……想近距离地瞻仰一下这些代表着您无上智慧与绝对力量的圣物!我想亲手摸一摸,感受一下您在缔造这个伟大王国时,指尖曾触及的光辉!”

“能死在瞻仰您荣光的路上,是我林思意这辈子最大的荣幸!陛下,请您赐我一死吧!但在我死前,能告诉我,您究竟是如何想到用吻杀来回敬那个愚蠢的公爵的吗?那一招,实在是……太帅了!”

这番天花乱坠、毫无节操的马屁,拍得是如此的真情实感,如此的荡气回肠。林思意一边哭嚎,一边用袖子擦着根本不存在的鼻涕,眼神里充满了对偶像的无限向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索要签名。

女王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画风清奇的“表白”,出现了一丝凝滞。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却还在追问自己“杀人技巧”的林思意,那种感觉,就像准备一剑刺死一只吵闹的麻雀,结果那麻雀在临死前,不仅没跑,反而一脸崇拜地问你“您的剑法是哪个门派的,收徒吗”。

荒诞。

极致的荒诞。

女王沉默了许久。

那段时间,对林思意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她看到女王眼中的杀意,在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无奈、恼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杀了她吗?

只要一个念头,这个吵闹的、鲜活的、总是能给她带来意外的“玩具”,就会和展台上的那些东西一样,变成一件冰冷的藏品。

然后呢?

然后,她的世界,将重新回归那片完美的、永恒的、令人窒????的死寂。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耳边讲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再也没有人,会为了摘一朵花而爬上屋顶。再也没有人,会在她想杀人的时候,用一种愚蠢到可笑的方式,让她……笑出来。

女王发现,自己竟然……下不了手。

最终,她只是走上前,一把拎起林思意的后衣领,像拎一只犯了错的小猫,将她毫不客气地拖出了密室,然后“砰”的一声,扔在了王座大厅的地板上。

“罚你一个月,不许吃蜜饯。”

女王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寝宫,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林思意瘫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看着女王消失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座宫殿里的身份,终于不再仅仅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宠物”了。

她成了……那个连女王自己,都舍不得杀死的“例外”。

**趣事六:孤王的体温与永不孤单的王座**

那不勒斯的冬季,总是伴随着连绵的、夹杂着冰雨的雷暴。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深夜,女王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她又梦见了那场假面舞会。梦里,所有被她杀死的人——公爵、骑士、刺客,甚至她的父亲,都戴着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具,在空旷的大厅里无声地跳着舞,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眶,静静地凝视着王座上的她。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将她瞬间淹没。

这不是恐惧。

而是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孤独。

是那种站在世界之巅,却发现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永恒的、绝对的孤独。

她坐起身,浑身冰冷,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第一次发现,这座由她亲手缔造的、绝对寂静的王国,是一座为她量身打造的、华美而巨大的冰棺。

她需要一点声音。

她需要一点……温度。

她破天荒地按下了床头的传唤铃。

当值夜的女官匆匆赶来时,听到的,是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命令。

“去,把林思意带来。”

当林思意睡眼惺忪、还穿着一身睡得皱巴巴的小熊睡衣被带到女王寝宫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陛……陛下?三更半夜的,您这是……要提前吃早饭吗?”

女王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她只是靠在床头,脸色在窗外闪电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她看着林思意,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语气,命令道:

“待在这里,不许出声。”

林思意愣住了。她看着女王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嬉皮笑脸,而是乖乖地走到女王的床边,在一张小凳上坐了下来,安静得像一只真正的兔子。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轰隆”的雷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又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一瞬间,林思意清晰地看到,女王那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地颤抖着。

那一刻,林思意做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是活腻了的决定。

她不再去计算得失,不再去思考这是不是又一次试探。她只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壮着胆子,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女王那只冰冷得像一块寒玉的手。

在她的手与女王的手接触的瞬间,女王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

但林思意没有退缩。她只是用自己温暖的手掌,将那只冰冷的手,更紧地包裹住。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你不是一个人。

女王眼中的杀气,在那份执拗的、源源不断的暖意中,缓缓地、一点点地消融了。

她没有甩开那只手。

她沉默地感受着,那份属于另一个活人的、真实的温度,如何通过皮肤的接触,一点点驱散了她内心那座冰山积攒了千年的寒意。

那是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却又……让她无比贪恋的感觉。

雷声渐歇,雨声淅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王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第一次,允许另一个人的体温,如此靠近她这座孤高的、用无数尸骨堆砌而成的冰山。

黑暗中,林思意以为女王睡着了,刚想悄悄抽回手,却被反手握得更紧。

“林思意。”女王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风雨过后的、罕见的沙哑与迷茫,“再给我讲个笑话吧。”

林思意愣了愣,随即轻声讲起了一个新的、她临时编出来的故事。

“从前,有一位非常非常孤独的女王,她住在一座非常非常大的城堡里。有一天,她捡到了一只非常非常吵的金丝雀。女王觉得它太吵了,好几次都想拔光它的毛,把它做成烤串。但是每一次,她都舍不得。因为她发现,如果没有这只金丝雀的声音,她的城堡,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故事讲完,女王没有笑。

她只是在黑暗中,将林思意的手拉向自己,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语气,低声说:

“上床来。”

林思意的心猛地一跳。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爬上了那张大得离谱的床,在离女王半米远的地方躺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女王却不满意。她伸出手,一把将林思意捞进自己怀里,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

“太吵了。”女王将下巴抵在林思意的头顶,用一种抱怨的语气,轻声说。

林思意在她怀里,能清晰地听到女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她的脸颊烫得惊人,小声地反驳:“我……我没说话啊。”

“你的心跳声,”女王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慵懒满足的弧度,“太吵了。”

那晚,林思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是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耳边平稳的心跳声,进入了几个月以来,最安稳的一个梦乡。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林思意的脸上时,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王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林思意的心,再一次漏跳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想从女王的怀抱里钻出去,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将她牢牢地禁锢着。

“醒了?”女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因为刚睡醒,带着几分朦胧的、柔软的雾气。

“陛……陛下,早……”林思意结结巴巴地问好。

“鞠婧祎。”女王忽然说。

“啊?”林思意没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女王看着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记住它。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小鞠,我叫你小四。”

林思意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瞬间激起万丈波澜。

她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与她分享体温、分享名字的女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无情的“孤王”形象,正在一点点地剥落,露出了里面那个同样会孤独、会做噩梦的、名为“鞠婧祎”的灵魂。

林思意看着她的眼睛,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试探性地、小声地喊了一句:

“小鞠?”

女王,或者说鞠婧祎,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罕见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真实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自己的双唇,轻轻地、温柔地,覆盖住了林思意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

这个吻,不带任何权力的宣示,不带任何欲望的掠夺。

它只是一个吻。

一个在洒满金色阳光的清晨,两个孤独的灵魂,给予彼此的、最温暖的救赎。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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