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物沼外,三道强大的气息几乎同时降临。
万氿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依旧那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袍,银发松松挽着,一只手习惯性地虚按在腹部。
“哟,来了?”姬斓率先打破沉默,“听说你前阵子为了收拾血荆棘伤得不轻?这还没养几天吧,伤好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们还以为你得再过些时日才能动弹,没想到这么快就叫我们来了……你这身子骨,真能行?”
烨烬未说话,视线却落在万氿的身上,显然也在等他开口。
万氿闻言,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抬眼,目光扫过姬斓,又瞥向烨烬,声音轻飘飘的:“劳二位挂心。伤嘛……自然是没好的。出来这一趟,怕是回去又得喝上好几日的苦药了,”他顿了顿,脸上笑意加深,“不过,听着二位说得那么急,我若是再躺着不来,岂不是显得我这个‘阴界之主’太不中用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只是“不中用”这三个字配上他此刻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再看两王被噎住的表情,简直效果拔群。
姬斓嘴角一抽,正要说什么,就听“咕嘟咕嘟”几声,原本死寂的水面突然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涌起来。
浓稠的黑水向上拱起,紧接着数条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岸边横扫而来。
“小心!”
三王反应极快,瞬间后撤。
烨烬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姬斓双手结印,金色妖力化为屏障瞬间展开。万氿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袖袍一挥,阴鬼气凝成一道黑色漩涡挡在身前。
“砰砰砰”几声巨响。
魔盾剧烈震颤现出裂纹,溅射出的黑水将烨烬魔铠边缘蚀出滋滋白烟。妖力形成的屏障被击得粉碎,触手如同鞭子般抽在姬斓腰侧,华丽的王袍瞬间被撕破,烙下一道泛着黑气的红痕。
再看另一边,挡在万氿身前的漩涡被直接打散,逸散的气息击在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黑色素袍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腰腹间缠绕的绷带。
“王上!!”
三方麾下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个个神色紧张地盯着各自主子。
那怪物偷袭得手,却也受到三股力量的反噬,见好就收地迅速将触手缩回去,再次潜入翻滚的水里。
烨烬甩了甩被腐蚀的臂铠,冷声说:“必须再把它给逼出来!”
“说得轻巧!”姬斓捂住腰侧的伤口,皱着眉,“这水碰一下都难受,怎么逼?”
烨烬将视线转向万氿:“唯有你能下去将其引出来。”
万氿看了眼不停翻涌着气泡的水面,迎上两王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二位……该不会是早就商量好了,设计让我下去吧?这下面……当真能进?”
姬斓被这话噎了一下,但立即回应:“我是那种阴险的妖吗?都这时候了,谁有闲心设计你!”
烨烬沉声补充:“唯有鬼魂之躯,可暂时抗其腐蚀。”
万氿沉默了瞬息,轻轻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破损的袍子,语气轻缓:“行吧。就当是……还你们之前那郑重的一拜。毕竟你们称我一声‘主上’,我怎么也得做个表率。”
说罢,他不等两王反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毫不犹豫地投入黑水之中。
岸上的姬斓和烨烬当即合力布下一道厚重的光墙,将妖、魔、鬼三方属下隔开,以防那怪物被引出来波及众生灵。随后,两王全神戒备地死死盯着水面。而光墙的另一侧,三方属下只能看见眼前的屏障,却半点瞧不见墙那头是如何光景。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下却毫无动静。
烨烬等得就快失去耐心,水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水面再次剧烈翻滚起来。
“来了!”烨烬低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
蚀物沼中心猛地蹿起一道巨大的水柱,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浑浊的水花。
那身影出现的角度刁钻,速度极快,裹挟着浓郁的水汽,一时间难以看清具体形态。几乎在那道身影出现的瞬间,一道暗红魔气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他直劈而来。
“小心!”姬斓惊呼,直觉似乎哪里不对。
就在即将被魔气击中的刹那,黑影在空中猛地扭转身形,周身泛起浓郁的阴鬼气格挡。
万氿显然没料到一出来就迎头撞上如此迅猛的攻击,电光火石间只来得及操控周身还未散去的浑浊之水,急速凝成一道屏障。
“嘭!”
魔气狠狠砸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强大的冲击力被卸去大半,却也将屏障彻底震裂。爆开的水浪如同山石,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拍在他毫无防护的胸膛上。
“呃!”
万氿闷哼一声,身体被这股巨力砸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岸边的泥地上,甚至向后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勉强以手支撑,顺势坐倒在地。
烨烬脸色骤变,立刻收势。
“万氿!”
姬斓喊了一声,急忙上前,烨烬紧随在后,两人见他此时模样,脸上皆是错愕之色。
万氿一手捂着胸口,低垂着头,银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他身上的衣物本就破损,这一击更是让衣襟彻底散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紧实的胸肌轮廓,只是那肌肤上此刻正清晰地印着一片被砸出的不规则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微微泛起了青。
烨烬见状心下一紧,抢在姬斓前急问:“你怎么样?!”
万氿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他脸色苍白,被水打湿的头发黏在额角和脸颊,声音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控诉:“烨烬……你……”他吸着气,仿佛疼得厉害,按着胸口的手微微发颤,断断续续地说,“你这魔气真是霸道……隔着水……都震得我……神魂不稳……”
姬斓一听,立马紧张追问:“你觉得哪里难受?”
万氿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片红痕,语气更加虚弱:“不行了……我觉得……我要魂飞魄散了……”
“……”
“……”
姬斓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