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大多数人并不执着于过程,比如吵架的恋人,闹掰的朋友,甚至闲来无事时给朋友讲一个有趣的小故事,他们赶时间了,也只会问一句,最后呢?
裴栎真也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又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了。
“你知不知道同人圈一个很火的梗,他忘不了荀彧一双忧郁的眼睛。”徐迁榕和裴栎真并肩走着,“原话好像有种恨海情天的意味在,但我觉得,在同人里,有心疼的意味在。”
“是因为,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忧郁吗?”裴栎真对这个梗有点印象。
“是啊。”徐迁榕看着她,“我感觉你有点郁闷,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开心。”
眼睛中能看出什么东西呢?裴栎真其实不知道,但总有人说,描写人的情绪,从眼睛着手是最好的。
“其实我是忧郁王子来的,每天都在构思我的神作,幻想它一问世就震惊世人,但很可惜,我脑子里有一万个想法,没有写出来一个字。”裴栎真抬头45°仰望天空,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我总是在思考角色的内核外质、高光时刻,却不知道她的性格怎么用一件事去体现出来。”
“我们接触到的作者,都是文笔极佳的,我有时候看着都自行惭愧,我不敢把写的东西给朋友看,因为他们看过更好的,看着那些文字,我也嫉妒,感觉那些灵气是我这辈子都比及不了的。”
有一种很悲观的处境就是,有野心但能力不足,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提升自己,却发现天赋怪的起点就是自己的一辈子。
甚至劝说自己比他付出更多时,发现他比自己还努力。
“没事啊,你这个还不明显呢,毕竟每个人喜欢的文风不一样,我这个。”徐迁榕课余时喜欢画画,她画了很多Q版的人物,裴栎真不懂这个圈子,傻傻的问她为什么不画正比。
徐迁榕表示,画师本人非常想画正比,无奈技术不够。
“基本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人画的好不好看,背景画的好不好看,营销号有时候也会发那种视频,天才画师谁谁多大时画出了什么作品成名,我那个年纪,还不会用数位板呢。”
徐迁榕掰着手指头数那些人:“天才太多了,有能力的人也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你问我嫉妒吗,我也嫉妒,如果可以,谁不想被老天爷赏饭吃画出那些东西,也可惜我没有那个本事。”
“但我不能不画了吧,画画,图个自己开心,那些天才也不会无聊到因为我画的不好专门画个新图来阴阳打压我——如果这样,他们的粉丝估计要来给我磕一个,论如何让女神再营业。”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点,理是你说的这个理,对优秀的同行自行惭愧是我的一点个人特色。”裴栎真表情严肃,“等我的惊天大作被创作出来了,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吧,我觉得我的构思非常好,打败超99.9%的小说作者。”
“好啊,我的大作家。”徐迁榕看着她臭屁的样子,“我等你啊。”
裴栎真常说自己是忧郁王子,每周都会买一瓶冰可乐,从超市走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当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伴随着沁人心脾的凉意,让整个人由内而外得到了洗礼。
“我们忧郁王子都是要喝可乐,还得是冰可乐,只有冰可乐才能体现出人的忧郁。”
“我不喜欢喝碳酸饮料,也喝不了碳酸饮料。”徐迁榕说,她的牙齿不好,喝这些东西会牙疼,也不理解裴栎真喝冰可乐时的忧郁,“我选择喝酸奶或者纯牛奶。”
“这也是非常健康的饮食方式,但是趁着还年轻,多吃点垃圾食品,不然人到中年就对垃圾食品不感兴趣了。”裴栎真回想起自己的食谱,尤其是和爷爷奶奶在一起时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健康了。
“有时候也不是想吃零食,这是一种情怀,好像吃零食是小孩专属的,撒娇是小孩专属的,过了某个年纪后就好像不能做这些事了,然后慢慢变成别人口中无聊的大人。”
裴栎真有几分孩子气般的天真,执着于别人觉得很无趣的东西,比如等她长大了,爷爷奶奶会不会再给她压岁钱了,比如长大之后能不能不再让着弟弟了。
“千容,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又要去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裴栎真把手举过头顶,透过指尖的缝隙去看太阳,“我好像是按着家人的意愿长大的,我是长女,我是姐姐,我有一个弟弟,我有一个不懂事的弟弟,所以他们希望我懂事,希望我听话,能做出什么成就去帮扶弟弟。”
“我心疼爸妈,心疼爷爷奶奶,我不忍心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睛,所以我尽量把事情都做到最好,不想让他们去操心我。我的亲戚们也说,看栎真多乖啊,都不用爸妈去操心。”
“我明明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了,为什么不分一点注意力给我呢。”裴栎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其实我根本不在乎那么多,我根本不在乎。”
裴栎真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好吧,其实缺点运气。
“真真,不哭了。”徐迁榕抱住她,裴栎真的下巴靠在徐迁榕的肩上,她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徐迁榕怀里,而这样一个把她整个身心都包裹住的怀抱,连妈妈也不曾给她过。
她有些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她有些喜欢这种吸引到一个人全部关注的感觉。
“你怎么叫我真真。”裴栎真声音低低的,带着赌气的成分,“这是我的小名,只有我的家人才喊,不是cn。”
徐迁榕说:“好啊,那以后我是你的家人。”
其实裴栎真一点不期待家人,她已经十八岁了,不是那个因为妈妈为了哄弟弟把自己的东西给他就难过的小孩了。
但如果是徐迁榕的话,也许,也许她是愿意的。
从网上认识得朋友,变成现在这样线下也可以挽着彼此去散步的,家人。
随口应下来的承诺也好,为了哄她编出来的谎言也好,她这个时候真的很开心。
裴栎真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家人这个词对她来说还是极为庄重的,只认识一百天的朋友,这是对徐迁榕的不尊重。
“我好像有点情绪失控了,我之前都不这样的。”裴栎真把自己突然的情绪失控归咎于自己还不够成熟,她以后要对自己的情绪控制更严格了,“希望没给你带来麻烦,我的胡言乱语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刚刚说的那么夸张啦,刚刚就是情绪一上头一股脑把不公平都说出来了,但人活一辈子怎么可能一点委屈都不受,那也不现实。”裴栎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爷爷奶奶和姑姑对我还是很好的。”
“好了好了,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今天的计划是什么来着。”裴栎真站起来,看着仍安静坐着的徐迁榕,她好像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裴栎真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
“你刚刚在说什么有点走神没听清。”徐迁榕也站起来。
“说谢谢你包容我的小孩子脾气,其实我也被惯的有点脾气,我小时候可是校霸。”裴栎真说起这个时脸上还有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其实也只是因为爷爷是学校的任课老师把她带过去玩,人家都让着她。
“我在想我们打算去哪里来着,或者就是在这里踏秋。”
裴栎真倒走在一片秋意的公园里,草也枯了,叶也落了,果真应了秋的萧瑟。
“捡秋也没什么好捡的啊。”裴栎真蹲下来,捡起一片枯叶,捏起来细细打量,透过上面小小的缝隙,看到了徐迁榕,看到她也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