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的子女宫有够惨的,大儿子病死,双胞胎姐妹,一个重病,一个弃养,子女就是许夫人心中的一根刺。
京中大族甚至传言,说许家嫡女都是病秧子,比不上庶出的小姐体面。
这些话,许思玥自然是不知道。
“你三表姑身子弱,出门容易受人冲撞。她虽在病中,却也时常送自己手抄的佛经去寺庙供奉。可见你三表姑心性坚韧,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蒋岑瘪瘪嘴,不再说话。
京中大族女子多有手抄佛经送去供奉以求贤名,不算什么稀奇事。
许夫人知道这是史氏的宽慰话,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道:”那孩子病这几年,越发相信佛法,身子略好些,就要抄经,我说多少遍也不听。后来就随她去,只要不伤了身子就好。”
“是。”史氏连忙附和:“前两年思瑾手抄的佛经就连相国寺的大和尚看了,都说有慧根。京中谁人不知,许家三小姐一片虔诚向佛之心。”
许思玥手中继续结绳,心下却暗自思忖起来。
许思瑾这般做,不知是真的侍佛至诚,还是换了一种方式为许夫人和许家嫡女保存颜面。
不过,无论如何,许思玥都对蒋岑这份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亲近感到些许温暖,她十分乐意与自己这位天真浪漫的表侄女交好。
许夫人心中虽有伤感,也倍感欣慰,看着许思玥与自己娘家侄孙女迅速亲近,觉得这是许思玥真正开始融入她世界的标志。
蒋岑无意再跟母亲搭话,只绷着唇线挑着眉毛,眼珠子提溜在许思玥的手上。
见她结好挂上,蒋岑立刻迫不及待地挽着许思玥的手,拉着她站起身来,说:“四表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我带你去走走?”
许思玥知道她在这里拘谨,便附和:“我正有此意。”
史氏连忙嘱咐:“别走太远,一会儿该开席了。”
两人点头,从花榭后边走出好一段路,蒋岑才说:“过段时间就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我让人写帖子,邀请你们来我家做客。就是不知道三表姑身子怎么样了,会不会来。”
许思玥想到许思瑾的脉象,心中有了计较。
她给许思瑾重新写了方子,只要按时服药,一两月的功夫,身子应该能大好。
想着,便说:“到时候我问问三姐姐,若她身子好转,应是能来。”
蒋岑雀跃,很快又沉寂下来:“无妨,三表姑的身子要紧。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说话间,两人信步走进了一间琴室。
琴室古朴厚重,陈设雅致,里面放着十几张名琴,点缀着花草,弥漫着一股清新香气。
许思玥知道这是陈府拿出来供宾客赏玩的,于是眼中流露出好奇,环绕一圈,最后在一架古琴前停住。
她伸出指尖,极轻地抚过琴弦,感受着古琴的木质和琴韵,并未弹奏。
这一幕,落在门外潘三姑娘眼中,却惹得她动了怒。
潘三姑娘脸上露出鄙夷神色,上前一步,声音尖利:“这是哪儿来的规矩……”
话未说完,跟在一旁的许思瑗急忙轻轻拉过潘三姑娘的衣袖,对她微微摇头。
潘三姑娘回头,脸上是明显的不耐烦,她手一转,将自己的衣袖从许思瑗手中抽出来,问:“怎么了?”
她正要对那女子出言训斥,却被许思瑗制止,不知她怎么想的。
许思瑗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难堪:“三小姐,那位就是我家刚从沧州接回京的四小姐。”
潘三小姐的眉毛一挑,又再次看向琴室里的两个人影。
她身旁另一侧的黄敏之站了出来,侧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粉红莹石耳环,笑道:“许四小姐怕是不知道古琴的禁忌。这圣人有言,古琴一忌不净手,二忌不暖指。许四小姐倒是……呵。”
她点到为止,眼中的不屑已极。
许思瑗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隐忍,双手绞着帕子,有些难为情:“两位姐姐,我家四姐姐刚回京,不懂这些规矩,我代她给你们赔不是。你们……多担待些。”
潘三小姐斜睨她一眼,见她真的行礼,还一脸愧疚,道:“起来吧。你有这样的姐姐,也是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