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齐了,许思玥开口:“芙蓉钗的事,过去了。但枕溪庐的规矩,从今天起,要新立。”
她端坐主位,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门户就是铁律。从今日起,我离府期间,院门落锁,钥匙由觅云和雪念分管。院内各司其职,无事不得随意出入院门,任何外人,无论以何理由,都不得入内。”
说着,她眼睛看着新来的看门婆子,说:“看门婆子若擅离职守,无论缘由,立即发卖。若有人能揪出试图诱骗或者强迫你们离开的人,赏一个月月例。”
下人们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抬头。
许思玥目光从她们头顶一一扫过,声音清冷:“我待你们,有赏有罚。但若有人敢心向着外人,吃我的饭,砸我的锅,那迎佩的下场,就是诸位明日的榜样。”
“当然,衷心勤勉,我亦不会亏待。这次除了赵李两个婆子,你们都做得很好。雪念,每人赏半月月银。”
“是。”雪念马上起身安排,下人们刚刚还被许思玥的气势镇压,如今得了好处,一个一个都向许思玥表忠心。
见这边事情处理完,许思玥带着觅云去了一趟逸月居。
她还记得,祖母让她自己去跟母亲道歉。
进入逸月居主屋,许思玥只感觉气氛有些凝滞。
许夫人坐在榻上出神,手里拿着账本,随意放在膝头,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
许思玥行礼后,从觅云手中接过小木盒,呈上:“母亲,这是……破损的芙蓉簪。近日事多,望母亲保重身体。”
许夫人接过,眼圈微红,摩挲着盒子,并未看向许思玥,而是垂眼看着盒子,声音有些飘忽:“这只芙蓉钗,是你外祖母给我打的。颜色不算顶好,样式也旧了,可我看到它,就总能想起未出阁的光景……还有你哥哥小时候,总爱抓着上面的珠子玩。”
许思玥一怔,她没有想到,那只老旧的钗还有这个来历。
她静静地看着许夫人,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与落寞。
“女儿虽未见过外祖母和哥哥,但听母亲这样说,那必定是极温馨的时光。”
“这只钗承载的念想,比钗本身珍贵千万倍。母亲,她们虽毁了钗,却毁不掉母亲心里的念想。她们行事龌龊,其心可诛,其行……更是卑鄙。”
许夫人的伤感,感染到了许思玥,更让许思玥觉得,毁掉芙蓉钗践踏母亲过往的行为绝不能原谅。
许夫人闻言,抬起头看向许思玥,目光复杂,掺杂着亮光,有欣赏,也有痛惜:“你这孩子……看得明白。我伤心,不止为你,也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们这种不择手段的恶毒心思……哼,一只钗,还影响不了母亲对你的感情。只是老祖宗和你父亲那边……”
恐怕老太太会以为,许思玥折辱长辈旧物,存了对长辈不敬之心,会损了还不太牢固的祖孙情宜。
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坚定:“查不到实证,便罢了……是谁伸的手,我心里有杆称。玥儿你且记住,这后宅里,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你越是退让,她越是张狂。”
许思玥点头:“女儿明白。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让她们觉得有机可乘。母亲,女儿已经整顿枕溪庐。往后,她们的手想再伸进枕溪庐,没那么容易!”
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许思瑗图谋,而许思卉也脱不了干系。
话虽如此,许思玥眼中却也染了两分愁绪:“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母亲掌家理事,也要小心谨慎才好。”
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平生第一次情绪平和的说了许多话。
在逸月居用了午饭,又给许思瑾把了脉,见她身体没有明显好转,心中有些诧异。
按照之前自己开的方子调养,姐姐的身子应该有明显好转才对,怎么感觉效果不大?
难道说姐姐身子亏虚严重,虚不受补吗?
想着,便又宽慰了许思瑾一番,才带着觅云出了门。
走在路上,觅云忍不住提点:“小姐,五小姐今日一反常态,故意引老太太出去逛园子。而七小姐也……”
“我心里明白。”许思玥神色不变:“利用母亲的旧物……恐怕此事是有人指点的。”
说完,她就转了话题:“觅云嫂子,在许家我有你们帮衬,还能支应。可若是想在府外打探消息……”
觅云恭敬回答:“小姐有什么吩咐,可尽管跟我说。我的夫家王仲是也在许家当差的。如今王仲管着夫人手中的一些产业,府外的事他还算可用。”
许思玥点头,低声到:“你交代他,去查一查……”
翌日早晨请安,老太太一扫昨天的不快,脸上笑眯眯的,看着许思琅笑道:“思琅最周全的一个人,家里人也明事理,大热的天,还巴巴地送那么些土货鲜货来。”
许思琅的生母茹姨娘,是许夫人身边的侍女,她的娘家李氏全家都是蒋侯府的家生子,一直帮着蒋老侯爷打理京郊的农庄。
后来许夫人嫁进许家,京郊农庄成了蒋兰的陪嫁,连带着李家上下便成了许夫人的陪房。
这么多年来,农庄年中年尾的两次孝敬都是送进的逸月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