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关上莫羽的房间门，韩灼的拳头便握紧了，死咬住下唇。

为什么有时候会对莫羽好？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要面对那个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发现了莫羽是个善良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发现莫羽对他很好；又或许是因为，他的恨意无处安放，急需要一个发泄口。

他不能怪爸妈，爸妈丢下了他，但是他们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丢下他的；他不能怪联邦，联邦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牺牲是荣誉勋章；他可以怪虫族、怪战争，但是他还太小，他弱，他既没有能力去杀虫族，更没有能力去制止战争。

而这时候，莫羽竟然傻乎乎地撞了上来，说要赎罪。

于是他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心，都一股脑的宣泄到了莫羽的身上。

他不敢停下伤害莫羽的举动，一旦停下，他就要重新回到一个人面对那些快要把他折磨到疯掉的黑暗中，更要被迫面对他的卑劣、他的自私。

他同样不敢彻底伤害莫羽，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的身体里面，装着一个跟他一样破破烂烂的灵魂。

“就是他不对。”站在客厅中，韩灼自言自语着，眼皮子半垂着，眸子里面没有任何光。

“我的爸妈是为了救他才死的，他是罪人，我没有做错。嗯，我没有做错。”

将最后一句话反复重复了几遍，韩灼抬手，面无表情地擦拭掉了唇上的血珠。

……

身体刚稍微好了一点，莫羽便偷偷开始了组装星际战舰的行动，只是他没想到，这玩意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挺麻烦的，害得他连着熬夜了好几个晚上，本来就快好转的身体，又肉眼可见地坏了下去。

今天下午是韩灼外婆出院的日子，莫羽提前请好了假，去医院接老人家回家。

一见面，老人家就眼尖的察觉出了莫羽的不对劲，不停问是不是韩灼让他费心了，又说若是韩灼惹事，让他不要惯着韩灼，该骂骂，该打打，他只好反复跟老人家强调韩灼很乖很听话。

想着既然来都来了，莫羽便让护工今天下午先走，由他亲自给老人家准备晚饭，结果他刚把冒着热气的晚饭端上餐桌，就听见门口处传来韩灼说“外婆我回来看你啦”的声音，下一刻，他便跟韩灼四目相对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莫羽，韩灼一脸震惊，弄得莫羽也有些尴尬，于是他装作很忙的样子，手装模作样的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小灼，你怎么今天放学的那么早？”

本想要无视掉莫羽，但看见外婆眼神锐利地朝他看了过来，韩灼只能硬着头皮语气生硬的回答他：“明天学校要开运动会，所以今天提前放学了。”

“哦，那快过来一起吃饭吧。”

“好。”

坐在餐桌上，莫羽的神经一直很紧绷，这几天因为他的病，他跟韩灼的关系算是有所缓和，但远远说不上好，他很担心韩灼会像在家里面那般，在老人家面前也不管不顾说那些很伤人的话，徒惹老人家担心。

好在韩灼一直埋着头吃饭，对他的态度说不上亲近，但也说不上敌对。

刚松了一口气，莫羽的心就在听到老人家一句“你们这段时间一起生活的还适应吗？”后，立刻悬了起来。

下意识想要回答“适应”，莫羽的脑海里面瞬间浮现出韩灼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又犹豫了起来。

万一韩灼立马反驳他怎么办？

正当莫羽左右为难之际，他听见韩灼开口了：“很适应，莫羽叔叔他对我很好。”

对面人说这话时表情云淡风轻，莫羽却瞬间愣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韩灼如此恭恭敬敬的喊他“叔叔”，平常韩灼不是喊他“猪头”，就是喊他“笨蛋”，毫无防备的听到“叔叔”这个称呼，莫羽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嗯，我们一起生活的很适应，小灼他很乖。”

“那就好。”老人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吃完饭，韩灼异常乖巧地跟着他一起去厨房刷碗，莫羽咳嗽了两声，刚想摆出大人的姿态表扬韩灼一句“你长大了”，就看见韩灼冷冷地朝他看了过来。

“你是猪头吗？你不会看场合的？一会出去如果我外婆问什么，一率往我们关系很好上面回答。”

“哦，对不起。”

被韩灼怼的立马泄了气，莫羽也不记得什么“长辈姿态”了，下意识开始道歉。

但韩灼根本不吃莫羽这一套，表情逐渐变得暴躁：“道歉道歉就只会道歉，我跟你说的你到底有没有记住？”

“记住了！我也不想要老人家担心，你放心吧，我不会说错话的。”腰不自觉的就弯了几分，莫羽赶紧冲着韩灼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