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乾坤已定,他也失去了质问和反抗的勇气。
“你们几个,去那边!”
“你,你,还有你,随我来。”
“舆图都带好了吗?林中机关重重,不可擅自行动。”
“是!”数十名弟子在归寂林外应声到。
“长老,您看,我们是否需要安排人去别地搜?”为首的弟子向丹阳长老行了一礼,请示他的意见。
丹阳长老余怒未消,宽大的袖袍用力一挥,身侧弟子手中的烛火应声闪了两下,而后又挣扎着往上蹿了蹿,“不用,他们带走了凌…那疯老头,必然是被他蛊惑去了归寂林!”
月色渐浓,丹阳长老暗道不好,厉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找啊!”
剩下几名弟子噤若寒蝉,迅速散入漆黑的林间。
风寻长老在他背后轻拍几下,宽慰道:“何必动怒。”
他顺着蜿蜒的火光向归寂林中心望去,那目光中有几分担忧,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丹阳长老冷哼一声,侧身避开他的触碰。
早在他们到达归寂林外,江见初便感应到了,眼下已能透过树木间隙窥见隐隐的火光,月亮却还在半空中要落不落,距离目标起码还要一炷香。
朔明剑早已出鞘,沈晏时横剑侧立,下意识将江见初护于身后,不料江见初却向前半步与他并肩,两人一左一右隔出一方安全之地,将那疯老人掩在其间。
沈晏时微微一怔,侧目看去,月光勾勒出她清冷平静的侧影,她眼神温润坚毅,她没有回头,只凝视着前方渐近的火光。
她没有言语,亦无多余动作,可就在这一刹,沈晏时恍然读懂了她:
此战同赴,此路同行,此道,并肩。
“他们在那儿!”一声厉喝撕破了寂静。
脚步声与枯叶碎裂声纷至沓来,为首的弟子怒目而视,眼中带着凛然正气与对叛徒的憎恶。
其后的弟子神情各异,或失望,或痛心,或迟疑,但除了为首的那一位,竟纷纷放缓了脚步。
沈晏时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沈晏时朔明剑低吟,剑气含而不发;江见初指尖灵力微闪,数道无形的护身符箓已悄然散布三人周身。
两人背靠着背,将那似乎又陷入呆滞的疯老人护在中心。
就在剑拔弩张的死寂时刻,丹阳长老冷如寒铁般的声音响起,“退下。”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与风寻长老并肩而来,“冥顽不灵,自寻死路。”丹阳长老的视线如毒蛇吐信扫过沈晏时,最终钉在江见初脸上,“交出那疯子,束手就擒,或可免你形神俱灭之苦。”
江见初尚未答话,她身后的疯老人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般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此刻竟爆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精光。
月光透过虬结的松枝,斑驳地投射在石碑前的空地上。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咳咳咳!”
老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他枯瘦如柴的双手抬起,十指翻飞,以一种快得不符合他衰老身躯的速度结出一个又一个古老繁复的法印。
每结成一个手印,他周身的气息就衰弱一分,天上乌云翻滚,将圆月遮得不见踪影,最后一丝月光也从老人头顶散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术般动弹不得,整个过程像是在一瞬,又像是过了千年。
“他在燃烧寿元精血,强行开启古阵!阻止他!”丹阳长老瞳孔骤缩,厉声下令,同时一掌拍出,狂暴的灵力化作巨掌虚影,当头罩下!
沈晏时与江见初同时动身,朔明剑剑气纵横,悍然迎向丹阳长老的掌力;江见初则挥出数到符篆,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灵力。
“轰——!”
灵力对撞的爆鸣震得林木簌簌作响,落叶纷飞,沈晏时侧身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疯老人最后的法印已成。
“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石碑上的月光纹路骤然活了过来,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将激战中的众人狠狠弹开,唯有处于风暴中心的疯老头似磐石般岿然不动,死死抓住身侧的江见初与沈晏时。
地面震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灵气漩涡,在石碑底座轰然洞开。
“快……进去!”疯老人七窍渗血,生命如同风中之烛,却用尽最后力气,双掌爆发出两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推力,印在两人后心。
两人被那股力量精准地送向幽暗的入口。
在即将没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们回头,看到的是老人精血燃尽后轰然倒下的身影,以及他最后望向他们那复杂无比的眼神,有解脱,有愧疚,有希冀,最终化为无声的唇形:
“向前走……哪怕……只比我……多走一步……”
在他脱力倒地的一瞬间,洞口急剧收缩,轰然关闭。
丹阳长老目眦欲裂,飞身上前,却只抓到了一片迅速消散的灵气残影。
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悄然从老人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中逸出,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一闪,化作一封纯粹由神识凝成的密信,无声无息地投向远方。
密信的内容,只有七个字:
【身份无误,已入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