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因强行破阵而狂暴紊乱的灵气,骤然一静,就连朔明剑的悲鸣,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沈晏时目光轻颤,这是她第一次拔剑。
他侧目望去,只见江见初挺直的背影,和那柄与她气质浑然一体的古剑。
她依旧穿着天衍宗制式的白袍,可此刻沈晏时却恍然觉得,她与这个宗门,与这身白衣所代表的一切,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深渊。
方才自己对她的迁怒与怨怼,更像是对她的亵渎。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却仿若千言万语。
沈晏时咽下方才心神激荡时咬破舌尖溢出的血沫,他快步上前,与她并肩,声音沙哑:“师姐,你的剑,很配你。”
江见初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甬道尽头,厚重的青石们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轰!”
一声巨响,碎裂的石门裹挟着汹涌的灵力乱流向二人劈头盖脸砸来。
飞扬的尘土后,是丹阳长老铁青的脸,和风寻长老意味深长的双眸,以及数十位宗门弟子结出的杀阵。
这些弟子江见初并不陌生,大多数都是她在巡查处的同僚,换言之,他们几乎都是丹阳长老的心腹。
故而剑阵杀意凛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鄙夷与憎恶,再无一丝迟疑。
丹阳长老锐利的眸子扫过江见初与沈晏时,最终死死钉在江见初手上那柄从未示人的剑上,不受掌控的情形让他整个人戾气更重。
“江见初,”他压抑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愤怒,“你手中是何物?!盗窃宗门至宝,该当何罪?!”
江见初没理他毫无根据又前后矛盾的话语,轻笑一声,手腕翻转,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泄出恐怖的威压。
丹阳长老不自觉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与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人,“结阵!拿下这两个叛徒!”
话音未落,沈晏时足尖一点,飞身滑向侧后方一根玉柱后,几乎同时,他方才站立之处出现三道几寸深的沟壑。
沈晏时眉梢一挑,“你们就只会这些偷袭的阴损招数吗?我倒是高看你们了。”
“杀了他们!”有弟子历喝。
紧接着,剑阵光芒大盛,数十道剑气织就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二人笼罩而下。
江见初素手轻挥,动作轻得不似退敌,更像是拂去了琴弦上的一粒微尘。
下一瞬,一道清冽的剑气从归尘剑中溢出,以她为中心扩散成月华般的圆弧形光幕。
那月华般的光幕不带半分的杀伐之气,然而所及之处,那些由剑气织就的天罗地网,却从边缘开始逐渐褪色虚化,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仿佛那些凌厉的攻击从未曾存在,沈晏时呆呆地注视着视线中心的人,一刹间,他竟觉得方才地上被剑气斩出的沟壑都消弭了。
出招的弟子眼中惊骇交加,他们从没见过如此举重若轻,却又匪夷所思的化解方式。
丹阳长老震惊不已,这绝非元婴后期该有的实力,也绝非天衍宗应有的招式技法。
这人竟能在他眼皮底下隐藏这么深!
然而只一息,凝聚出更重杀意的剑网再次袭来,这一次,却是绕开江见初直愣愣朝着沈晏时袭去。
沈晏时冷哼一声,当他是软柿子么?
朔明剑从沈晏时手中射出,穿过剑网,直冲运转阵法的弟子而去。
朔明剑随沈晏时心念而动,专挑剑阵运转关键节点的弟子袭击,几名弟子闷哼着踉跄后退,剑网也瞬间消散。
沈晏时凑到江见初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还未来得及交流,便见源源不断的宗门弟子从甬道尽头涌入,无尽的白袍翻涌,已将他们彻底围困其中。
更麻烦的是,江见初瞥见丹阳长老掌中托出一块古朴繁复的印鉴,她目光微怔:
那是,能调动护宗大阵力量的信物!
硬闯,倒是能杀出一条血路,但那也意味着,归尘剑在天衍宗第一次出鞘,就要沾上昔日同门的鲜血。
后面涌入的弟子与方才结剑阵的不一样,他们中不乏圆脸小师妹那样心软善良的纯粹之人,也有曾与他们勾肩搭背笑骂的好友。
沈晏时面色同样难看,握着朔明剑的手青筋暴起,这些人算起来也是他的血仇,多背几条人命也无妨,可江见初……
想到此处,他侧目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她表情依旧沉静,只是呼吸比平时快了两分,本就苍白的脸色比寻常又淡了一分,想来方才对她消耗也不小。
她眉宇微蹙,指尖正悄然抚上微微颤动的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