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正热情地招呼着几桌早客。
“掌柜,可有早膳?”沈晏时打着哈欠边从客栈楼梯上往下走边问道。
“有,您二位想吃点什么?”掌柜拿着纸笔迎上去,指着墙上的招牌介绍道:“小笼包、杂酱面、馒头……应有尽有。”
他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来,“哦对,您二位是外乡来的吧?不如尝尝我们这儿的豆腐脑?吃过的都说好!”
沈晏时听着这串报菜名,有些难以抉择,思忖片刻道:“行,每样都来一份!”
“得嘞,您二位随便坐,一会儿就来!”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卖菜的老妇正挑着担子走过,茶馆的伙计正在卸门板。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陈年墨汁混合着焦糊气的味道,被晨风和食物的香气掩盖着,若有若无。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昨日说书人的那个故事,仿佛没在这座城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走了过来,小笼包的蒸笼冒着白汽,细碎的肉哨混着软烂的豌豆满满当当铺在面上,馒头雪白蓬松,最中间的两碗豆腐脑更是让人垂涎欲滴。
白嫩如脂的豆花颤巍巍地堆在碗里,鲜红油亮的辣油顺着缝隙往下浸,榨菜末、脆豌豆和葱花点缀其上,色香味俱全。
各式各样的餐点摆了慢慢一桌,江见初终是忍不住问道:“师弟约了其他人?”
“啊?”沈晏时愣了一瞬,终于注意到快要叠起来的桌子,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想着,来都来了,尝尝嘛。”
江见初轻笑一声,不知为什么,自从那日离开天衍宗,沈晏时总时不时做出些孩子气的举动,倒有了些少年人该有的样子,不再像南疆时那般紧绷。
沈晏时被她笑得耳根发热,率先拿起调羹,舀了满满一勺沾满红油和浇头的豆花送入口中,紧接着他整个人僵住了,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隐约感觉有一团火焰在他的舌尖炸开,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他整个口腔,辣味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
他猛地弯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手中的调羹“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红油。
喷嚏一个接一个,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几乎是同时,江见初也遭遇了突袭。
她聪明地绕开了那碗红彤彤的豆腐脑,谨慎地夹起一只攻击力看起来没那么强的小笼包,薄薄的面皮兜着沉甸甸的肉馅,表皮隐隐有肉汁透出,却又不至于过分软烂。
她轻轻咬破一点皮,滚烫但又带着奇异麻辣香气的汤汁瞬间涌出。
“咳咳!!”
她猛地侧过头,用手背抵住嘴唇,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桌沿,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无措。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掌柜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抓着两块干净的布斤,看着两位客官一个涕泪横流,一个面红耳赤的惨状,又是愧疚又是想笑,赶忙给二人道歉,还不忘多送上两壶凉茶,“哎哟,您瞧瞧我,忘了问您二位吃不吃辣了。”
沈晏时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声音都哑了,“这……这豆腐脑怎么是辣的?!”
掌柜嗫嚅道:“此地吃法,一贯如此。”
掌柜看了看二人通红的脸和时不时的低咳,有些愧疚,只不停给二人续水。
沈晏时和掌柜就豆腐脑该不该是辣的辩论了有半柱香,江见初不语,只机械地将掌柜倒的茶水往嘴里灌,目光却飘向窗外。
那股焦糊气,似乎更浓了。
“这小笼包也是此地吃法?”江见初目光落在那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包子上,心有余悸。
掌柜道连忙摆手:“这倒不是,这是本店新品,麻辣牛肉馅儿的,今日上新,免费送给诸位品尝……”
江见初:“……”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飘来一阵烧焦的味道,混杂着纸张、绢帛和竹简被火焰吞噬的味道,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模糊的叫喊声与器皿破碎的脆响。
方才的所有鲜活瞬间,都在这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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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闻城的中央广场,此时已变为了书的坟场。
竹简堆成了小山,帛书卷轴如尸体般横陈,散落的书册铺满了大半个广场,有些书册装帧极其精美,烫金的封面在晨光下一闪而过,像是一滴泪痕划过。
平元宗弟子来了三十余人,清一色的浅灰服制,腰间悬着统一的令牌,手握一致的佩剑,他们呈半圆形围立,面容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