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顿饭吃完,江见初旁边的位置都没人,一直空着。
莫非,小陈的婆婆并不在家?
可为何小陈进出厨房,和席间却总时不时朝那个位置望一眼,甚至收走碗筷时还低声问了一句“吃完了没”。
起初江见初以为那是问她,现在却不确定了。
江见初定定望着小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终是忍不住问道:“婆婆她……”
村长笑得很平静,摆摆手:“走了,有半年了。”
看江见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村长主动压低了声音道:“我那儿媳妇,自打她婆婆走了,就总说她还在。吃饭要留位置,出门要告别,晚上睡觉前还要说一声‘娘,睡了’。”
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村长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算了,随她吧,也不碍事。”
吃完饭,几人在承诺了若是找到高价药材,便带回来给村长看后,起身告辞。
村长送他们到门口,小陈忽然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收:“我……送送你们吧。隔壁那边路口张家养了条狗,不认识你们,怕咬伤你们。”
村长点点头:“行,去吧”。
几人走出院子,小陈默默在前面领路,一直没说话。
直到走到一块人烟较少的菜畦旁,她才停下,问道:“几位,昨晚做梦了吗?”
江见初有些奇怪,这人不在乎他们是否听了她的叮嘱没出门,却在乎做没做梦?
肖年正蹦蹦跳跳地走,闻言扔掉手里的狗尾巴草,眼睛亮亮得回答:“做了做了!我梦见我爹娘了,他们带了好多好吃的给我!”
小陈愣了一下:“……好梦?”
“可好了!”肖年凑到她面前,“我今晚还能梦到吗?”
小陈没有回答,她目光在眼前四人上扫了一圈,忽然道:“那些梦……都是假的。”
肖年愣住了。
“小妹妹,你听我说。”小陈的声音很轻,“好梦是假的,越好,越假。”
肖年眨眨眼睛,没说话。
陆知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安慰道:“你别听她说……”
肖年却将他的手拉开,嘲笑道:“梦肯定是假的呀,你是不是傻!”
陆知愣了一下,而后也笑了起来:“没错没错……年年,真聪明……”
小陈没理二人对梦是真是假的辩驳,看向江见初,问道:“我公公……你们刚才见过了,他是不是很正常?”
江见初点头。
她又接着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有病的是我?”
江见初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好在小陈并不执着于答案,她摇摇头:“那是假的!”
她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我婆婆走了之后,我公公就开始做梦,这没什么,我们这个村子的人历来就会经常做梦。”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一开始只是好梦,梦见我婆婆还活着,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躺着晒太阳,跟他说话,问他吃饭了没有,问他衣服穿得够不够……他每天早上醒来,心情都特别好,跟我们说,阿芬昨晚又来看我了。”
江见初没接话,眼神却有些担忧地落在肖年身上,问道:“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他梦见我婆婆说,山里有灵芝,让他去找。”
沈晏时追问道:“他去了?”
小陈点点头:“我们这儿啊,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有人梦见山里有被树藤缠住的野猪,醒来去找,真的找到了。”
像是怕几人不信,她又补充道:“还有人梦见井里能打上来引来,醒来去打水,打上来桶里真有银子。我们这儿,以前做的梦很灵的。”
“所以我公公没怀疑,第二天他就准备上山。”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放心……也是想着真有灵芝,我能搭把手,就跟着去了。”
“但他却走到一个悬崖边上,站在那儿往下看,说就在下面,他要下去采。”
小陈语气里满是后怕:“那悬崖那么深,下面全是雾,真下去……”
江见初的眉头微微蹙起:“你拉住他了?”
小陈点点头:“我把他拉回来了,他骂我,打我,说我拦着他发财。”
“从那以后,他的梦就变了。还是梦见我婆婆,开始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最后,我婆婆的脸就变了,变成一口棺材,棺材张开口,问‘你怎么不来’?”
肖年“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小陈没看她,只接着道:“村里其他人也是这样,以前也是好梦,现在做着做着就变成噩梦。”
小陈眼里突然涌出泪花:“这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听‘梦神’的话,去采那株灵芝,才降下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