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随着年轻人踏入星云楼,在门外听不见一丝声音的大厅却是人声鼎沸,不同穿着打扮的人穿梭期中,有人抱着竹简匆匆走过,有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或买卖消息,或求问前路。
江见初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跟着那年轻人一路往上。
越往上,周围的装潢越发安静别致,经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大厅的喧嚣已悄然退去,年轻人在一条走廊边停下,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雅室,门扉紧闭,连一丝人声也不曾溢出。
年轻人领着他们穿过走廊,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他抬手在门框上轻扣三下:“楼主,陆公子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进来。”
木门应声而开,年轻人侧身让到一旁。
雅室比江见初想象地要小,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琳琅满目的摆件,只一张几案,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星图,桌上摆着一壶茶,袅袅的茶香飘了满屋。
那星图刻的是七颗星排成一道半圆弧,像一座拱桥,又像一顶到扣的王冠,圆弧的两端遥遥相对,中间隔着虚无。
星云楼主坐在桌后,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与陆知相似的温和,他见陆知进来,站起身来,笑道:“贤侄,好久不见。”
陆知行了一礼:“苏楼主。”侧过身向他介绍身后的几人,“他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苏望川对他的生疏也不恼,率先落座主位,摆了摆手道:“坐吧。”他的目光中江见初和沈晏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对自家小辈救命恩人的好奇,对他们点了点头,“既然是陆知的救命恩人,那便是星云楼的客人,请坐。”
几人落座后,苏望川给每人斟了一杯茶,还不忘叫门外候着的小厮给肖年上些点心,这才开口:“贤侄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
陆知把茶杯放到桌上,斟酌来一下措辞,苏望川既已看出他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也没有遮掩的必要,开门见山道:“我想打听一处灵脉。”
苏望川眉头微蹙,却也还是耐着性子追问道:“何处宗门下的灵脉?”
陆知摇了摇头:“与世隔绝,不在各大宗门掌控之下的。”
苏望川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盯着陆知看了许久,厅内骤然安静来几息,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了一圈:“所为何事?”
陆知嗫嚅片刻,终是没从嘴里吐露出更多的东西,只道:“星云楼的规矩,我们知道,只要您有消息,代价……”
不等陆知说完,苏望川江茶杯往桌上一放,锐利的眸光扫过四人,又落回陆知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名的威压:“又是和千年前有关?你倒是……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好伙伴。”
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色恢复了儒雅随和的模样,只是“志同道合”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莫名带了点“狐朋狗友”的意味,他接着道:“千年前的事,有什么好查的?天劫降世,妖魔叛逃,人族浴血,仙路断绝,这些史书上都有记载。”
“史书是史书,事实是事实。”
苏望川叹了口气:“贤侄,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有些事情,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麻烦,管他清醒还是糊涂,活着便是莫大的幸福。”
陆知没接话,只从怀中摸出那块家主令牌,放在桌上:“楼主,苏、陆两家千年挚交,您也不想……不想陆家,一直这么稀里糊涂下去吧。”
苏望川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肖年在旁边小声嘀咕:“到底给不给嘛……”
沈晏时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江见初替她向苏望川道了声抱歉。
苏望川忽然笑了,伸手拿过那块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你父亲当年也拿这块令牌来找过我,只是……他没查到你这么深,问的也不过是一卦,我便拒绝了。”他把令牌推回陆知面前,“你们陆家的人,倒真是一个脾气。”
苏望川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那幅星图前,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在各大宗门掌控下的灵脉,我只知两处,其中一处,想必你们已经去过了,另一处,近年来也已枯竭。”
几人对视一眼,却没接话,只听着苏望川继续讲:“那灵脉距此地约莫半月路程,曾经也算不得是不在宗门管控,千年前曾有一以衍算之术闻名的宗门,一夜之间,山峰崩裂,整个宗门也随之覆灭,此地灵脉便再无人管控……后来,便是连灵脉也枯竭了。”
江见初忽然问道:“楼主方才说,他们以衍算之术闻名,却没算到自己会有这一劫吗?”
苏望川淡淡道:“算到了,所以他们才会向周围所有宗门求助,但……没有人救下他们。”
肖年小声问:“为什么啊?”
苏望川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因为那时候,已接近天劫降临,大灾大难之前,总有些预兆,那时天灾人祸已是常事,每个宗门都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管别人?”
或者说,没有宗门愿意去管一个占据整条灵脉且快覆灭的宗门的闲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灵脉的位置、遗迹的入口,都在里面……遗迹里有一件东西,是星云楼一直想要的占卜术法,你们若能进去,替我把那术法带回来。”
没人伸手去拿那个储物袋,陆知盯着桌上的袋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看得出来,苏望川不是在和他们做交易,而是在劝退,星云楼想要的东西,这么多年没取回来,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