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从中心向外蔓延，像一张蛛网，把星盘上所有的星子全部吞没，又幻化出数幅星图，然而没有一副能最终定格，灵虚道人再次呕出一大口血，鲜血沾染上星盘的一刹，他像被星盘吸入，借星盘的眼睛看见了世间轮转。

他看见灵虚宗山门外，他走过无数次的山林由青葱变为枯黄；看见远处天空低垂，乌云压顶；看见苍穹之上星月明灭，像在挣扎……

他看见洪水吞没了山脚的村庄，老少妇孺四散奔逃；看见平原张开巨口，巨大的裂缝隔出天堑；看见妖兽从深山涌出，冲向人族的城池……

他看见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这不是灵虚宗的劫，这是整个世道的劫。

灵蕴道人颤抖着手摸向星盘的端口，眼眶倏地红了半分，沙哑着声音问道：“那你呢？”

灵虚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高深莫测：“一切自有命数。”

就在灵蕴道人转身往外走时，灵虚道人叫住了他：“你把小虎带走。”

“我不走！”门外的小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他想推门而入，又自知不合礼数，在门前来回踱步，把自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却仍是咬死一句“师父在哪我就在哪”。

灵虚道人推开门，口中有千言万语，却仍拿他的倔驴脾气毫无办法，任凭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虎就是梗着脖子不肯答应，最终还是灵虚道人败下阵来：“罢了，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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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翻到舆图标注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舆图，来来回回好几次后皱着眉道：“就是这里。”

沈晏时环顾了一圈四周，周围是一片正常不过的山林，树木葱郁，鸟雀在枝头叫，看不出任何宗门遗址的样子。

陆知又核对了一遍，点头：“星云楼的舆图不会出错。”

几人在附近找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灵虚宗遗址，这里仿佛就是一处普通山林，没有断壁残垣，也没有遗物骸骨，像是所谓的灵虚宗根本没在此地存在过。

肖年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四处扒开草丛细探，周围的草丛都被踩秃后终于放弃了，蹲在地上拿树枝戳着土：“陆知，你快好好看看！”

陆知又把舆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摸出那个储物袋，仔细翻找了一番，最终从夹层里抽出来一页泛黄的纸。纸张很薄，上面的字迹已在数不清的岁月里逐渐模糊，只依稀能辨认上面的内容，陆知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沈晏时问。

“这是星云楼的手札。”陆知把纸递了过去。

沈晏时接过纸，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江见初，江见初刚接过，肖年便凑了过来，踮着脚尖想看：“写的什么呀？”

江见初把纸往她那边侧了侧，肖年眨巴着眼睛有些无辜：“仙女姐姐，我不认识……”

陆知轻笑了一声，开口替她解释：“这是当年的记录，星云楼接到灵虚宗的求援信时，自己也在出事，等他们腾出手派人过去，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陆知一旦开始讲故事，便会有一种读书人的腔调，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很是吸引人，即便只是手札中的寥寥数语，经他的口复述出来也是让人身临其境，肖年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去的人回来报，星云楼的人到时，灵虚宗山门大开，血流成河，伏尸遍地……有些人身上还背着行囊，像是准备走，但……没来得及。”

“他们还没机会仔细查探，整座山便开始剧烈摇晃，紧接着地便裂开来，整个灵虚宗都被那巨口吞了进去。那些星云楼的人只来得及退出来，不知道灵虚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能带出来点什么。”

风从林间穿过，树叶沙沙响着，和任何一座山的风声没有区别，听不见底下埋着的灵虚宗的呼救。

“灵虚宗，算到他们有此一劫了么？”江见初忽然开口问道。

如果算到了，为何没来得及撤离便遭遇不测？

如果没算到，又怎会有人带着行囊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