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欢倏然轻咳一声,强硬地将注意力拉回到手中的书上。
可是视线又一次滑到她的颈侧,目光变得越发深邃。
许瑾欢长长地叹口气,气息滚烫,灼烧着自己的理智。
他索性将地图盖在自己的脸上,隐藏着自己的情绪,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她脖颈纤细的弧度。
纪鹞抬眸看向他,"许大人,你怎么了?"
许瑾欢透过薄薄纸张,看向纪鹞模糊的身影。
反而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他几乎能听见她轻浅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这陌生的失控感让他惊慌,他猛地站起身,背着纪鹞,声音因压抑而低哑:"没……没什么。"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纪鹞还想继续询问,许瑾欢却已经走了出去。
第二日,清冷的早上,还蒙着薄薄的轻雾。
纪鹞和许瑾欢,站在祁郡的海浦上。[1]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气,拍到他们的脸上。
远远望去,大小船只如雪花般,泊在湾内。上面载着临州的茶叶、桥州的官盐、镇州的绸缎,还有外来的犀角、象牙。
海津上,扛包的力夫喊着低沉齐整的号子,每一步都踏在节奏上。
中间杂着司关吏卒的呵斥、税吏拨算盘的脆响。
"许大人,京中有言:祁郡之富,半赖于其港。"
海风吹起纪鹞的碎发,"今日一见,更甚于此。"
许瑾欢凤眼微眯,"海浦一过,便是三千万,为朝廷每年,创收多少的真金白银。"
此时,几个官员向他们走来。
为首之人,快步走来,"许将军,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许瑾欢看到对方腰间的官印,"原来是吴太守啊。"
吴太守拱手行礼道,"微臣拜见将军。"
"免礼。"
"许将军,这里海风大,可否移步到津楼之上?"
许瑾欢点头认可,和纪鹞一同在吴太守的引领下,来到了津楼。
吴太守对身后一位官员,说道,"孙司关,来为许将军介绍下这里。"
"是。"
司关说道,"许将军,这座楼共有三层,是司关治所。底层的税吏,负责查验进出货单、征收关税。"
许瑾欢看到,墙上悬挂着木牌,以朱笔写着各种货物的税率。
随即,司关一边上楼,一边介绍道,"中层,是在下与属吏办公之处。"
"顶层,可俯瞰整个津口。"
许瑾欢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海洋,"近日,胡莫有何动静?"
吴太守摇头道,"自从朝廷派将军,铲灭海盗的文书传来后,那些海盗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听说,他们重新撤回海岛。"
许瑾欢抬眸看向吴太守,怎会如此地巧?自己刚到桥州,海盗便向后撤退。
倒像是,有内鬼提前通知了胡莫。
偏偏吴太守,长着一张非常普通的脸,眼皮微耷,看人时像蒙着一层倦怠的海雾,既不锐利也不胆怯。
许瑾欢观察些许,一无所获。
他沉声道,"但胡莫随时可以卷土重来,我们仍然不可松懈分毫,尤其是此处,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吴太守等官员,皆拱手道,"一切任凭将军吩咐。"
"好,那我们便从此处开始,紧密布防。"
从日出一直忙到日落,许瑾欢才放这些官员,回府歇息。
他自己匆匆吃过晚饭,便将杜予落借走,关在驿站房间内,画着布防图。
只留下,纪鹞和小侯爷在饭桌上。
小侯爷瞟了纪鹞一眼,"哎,去逛逛吧?"
"不去。"
小侯爷叹气,"本世子心情不好。"
"与我纪鹞何干?"
"自是放心不下你。要是本世子走了,谁知道你会趁机对谨欢做些什么?"
"不去!"
小侯爷不理会纪鹞的拒绝,硬是把他拽了起来。
他们走在街上,每个摊贩前面,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带来了些许暖意。
"纪鹞,你说柳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纪鹞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蓦地笑道,"怎么?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本世子来到桥州数日,给柳姐姐寄出无数封信,却一封回信也没收到。"
小侯爷侧头看向纪鹞,"你说,本世子长得丑吗?"
纪鹞审视对方几秒,"长得还算可以。"
小侯爷咆哮道:"什么还可以?本世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征服什么样的女子,都不在话下。"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高昂着的头第一次垂了下来,像只被雨打湿了羽毛的雀鸟。
"可偏偏,柳姐姐不喜欢……"
他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声音闷闷的,"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纪鹞讥笑道,"你也知伤心之苦?"
突然,小侯爷顿住脚步,"算了,本世子不想了。"
他指着前方的妓坊,高喊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说完,他便要拉着纪鹞,一同进去。
"纪某不去!"
小侯爷狐疑道:"谁不爱女色?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纪某才不吃激将法。"
她接着道:"这里的女子,哪里有许大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