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欢放松了紧绷的双臂,嵌在肉里的指甲缓缓退出,留下斑驳的血迹。
他向后一靠,似有大吐心事的畅快感。
许瑾欢眯着凤眸,眼神失焦地看向纪鹞。
他用宽阔的手掌挡住眉眼,嘴角扬着自嘲的笑,"很可笑,对不对?谁能想到一个上场杀敌的将领,最厌恶的事情便是杀人?"
他接着道:"或许,我所期望的太平盛世至死也不会到来,我可能会死在某场战役中,又或者亡在征战的途中,而这便是我的宿命。"
纪鹞静静地审视许瑾欢良久,开口问道:"那你心中可有怨?"
许瑾欢无力地站起身,"一个罪人,哪里配得上怨恨?"
他低笑一声,"纪鹞,在雾耳山时,你说我是满口仁义道德、虚假伪善之人。如今,我的真面目,是不是与你所言,异常贴切?"
纪鹞抬头瞧着,他惨白的脸颊、虚浮的步伐,还有用以掩饰的假笑。
好似他破碎不堪的灵魂,一直隐在温润如玉的皮囊下,沉寂多年,终于横冲直撞出来。
她主动走近许瑾欢,拉住他满是血痕的手。
"当真奇怪,你怎么会不怨呢?那些人都在轻视、指责你,你怎么能不怨呢?"
许瑾欢看着纪鹞的杏眼,将手抽了回去,"所以……这就是许某与纪兄的区别。"
他接着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若是无事,我先告辞了。"
说着,许瑾欢的手放在门框上。
纪鹞抓住机会,连忙问道,"宁远,是贡戎族人?"
"是。"
"你为何会和他相识?"
许瑾欢垂头,"通木城……旧识。"
随即,他推开了木门。
金黄色的阳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他轻叹道,"我曾在心中,推测纪兄听后的各种反应。唯独未料到,你却毫无起伏。如纪兄这般理性之人,日后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纪鹞自然听出他的讽刺之意,只是当她回过神时,院中已无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