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纪鹞脸上挂着假笑,"不用。我到天黑后再洗。"
"那好吧,罗某不再勉人所难。"
罗庸走后不久,纪鹞看到山坡上空鸽子在不断地盘旋着。
她爬到山坡上,隐在树林中,见无人在意她,就伸出手臂。
纪鹞吹着口哨,没过几秒钟,鸽子的红爪子,就搭在她的手臂上。
她先是用手抚摸着它洁白的羽毛,随即小心翼翼地从腿上取出纸条。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在京中的唐离联系,方便得知京中消息。
简单看了几眼,纪鹞合上纸条。
不出她所料,当时平定内战后,皇帝册封时,不止奖赏了她和许瑾欢等人,也封赏了那些流民帅。
说是赏赐,实则是为了用临州各地太守之位,禁锢在京城附近,方便朝廷监控他们的动向。
之后,就是趁机卸了他们的兵权。
而这些流民帅,常年征战,即使当时反应不出来,现在也肯定觉察出朝廷的真实目的。
谁又甘心终身受制于人?
甚至在卸兵权后,丢了性命?
因此,他们联合一同造反,向莱州方向跑去。
许瑾欢奉命离京,前去铲除。
这还是离京后,纪鹞第一次知道有关许瑾欢的消息。
刚到临州时,她几乎每日都会想起他。
关于他们的争吵、关于他们的暧昧、关于他们的一切。
再后来,慢慢就习惯了,鲜少再想起他了。
就如同,她现在几乎将自己的主人格纪灵给淡忘了一般。
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
纪鹞垂头,向下俯视,看着坡下忙着的工人。
自她那日,提出具体实施方案,得到钱刺史、冯太守、罗大人的一致赞同。
之后,就开始实施工程。
从冲积扇开始,在阜水中,以沙洲为分水堰,设一个总闸,再顺地势,以梯级设十道分渠,每个渠道各建一个闸门。
她没料到,这一开始,恐怕到明年才可投入使用。
春季,要测试渠首分流效果,调整闸口宽度,同时建材营开始制作闸门构件。
夏季,也就是现在,等雨季过去后,全面展开十渠开挖,每渠配三千余人。
冬季,趁着枯水期,集中清河中泥沙,加固堤岸。
如此一来,时间根本就不可能心人力而缩短,皆靠天时。
工程量如此巨大,耗费人力、物力数不胜数。
这又是她入仕以来,接下的第一个任务。
纪鹞的心中,惴惴不安。
这还是她首次主建水利工程,从设计到分配人员,几乎全凭她一人做主。
若是出了问题,酿成大错,那她便再无翻身之日。
每日纪鹞早早地守在这里,天黑才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她的脸也被晒得越来越黑。
直到雨季来临,工程实施不下去,纪鹞才得了空闲。
她又梦到一片白雾,与雾气同时到来的是,敌人的一把长□□入她的身体。
和上一次梦的结尾,一模一样。
巨大的痛苦从伤口处,快速蔓延。
她疼得几乎不能呼吸,蓝色的血液从她的喉中不断涌出。
她甚至清楚看到了,敌军惊奇的双眼,似乎是从未见过拥有蓝色血液的人。
紧接着,敌军奋力一收手臂,那长枪从她层层血肉中,快速退出。
纪鹞的身体止不住向后倒去,眼前事物在旋转着,她只能满地的雪还有无数只战靴。
敌军面色冷酷,俯视着苟延残喘的她,提起长枪,再次向她刺去。
冰冷的地面,仿佛将她冻结在雪上,她再无力气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淌着自己鲜血的枪*头快速地逼近自己。
这是她以往的结局?还是她未来的归处?
在长枪*刺入她的心口前,有一个同样满是鲜血的长枪,阻挡住了它的攻势。
纪鹞躺在地上,眼睛无力再睁大,只余一个缝隙。
苍白的天空背景下,她看到了许瑾欢与伤她的敌军争斗着,他的长枪一横、一砍,敌军的头颅就滚在地上。
许瑾欢凤眸里,满是血红,焦急地弯腰,想要扶起她。
"别……别管我。"
梦里的她,虚弱地说道。
许瑾欢的泪水,顿时流出,"不,纪鹞,别死,活下去。"
他嗓音沙哑道,"求你了,不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