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的过程中,叶薇不停地安慰自己,她又回到坐位上了,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腿上,注视着外面的雨景。
四周荒无人烟,雨声越来越大,大到像天空上倒下了一盆水,噼里啪啦,把所有人间的笑声,叹息声,哭声全部淹没,只让人意识到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大雨,没有尽头。
然后是闪电,一束强光似要将天际撕开。
巨大的声响在叶薇耳畔响起,雨水已经将她的衣服打湿,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两侧,她低着头看着雨水一点点打湿裤脚,冰凉的雨水一点点渗透她的皮肤,她的周围都是雨,都是水,都是冰冷。
忽然,她有些懊恼,她没有带大把的雨伞,那把小小的太阳伞估计早在在这雨天里被吹坏了,紫薇花也被淋坏了。
她想到了这里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天色渐暗,彷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了。
公交车依旧没有踪影,甚至她怀疑公交车会不会来。
她侧头见公交站台右边不远处的路灯,竟然亮了。
原来也不是只有她一人,还有一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亮光,在这一场狂风暴雨下,竟显得有些温柔。
她回过头嘴角抿起一丝笑,她无聊地踩着站台上的雨水,一点点,一丝丝溅起水花。
十年前,叶薇从芭蕾舞培训班下课总是很晚了,一身的疲惫,全身酸痛。
她背着书包出了培训班,走过一座桥,一盏路灯下,她母亲就是站在那里,她静静地望着叶薇,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温柔得将这昏黄的灯光都渲染成落下了流光丝绸,朦朦胧胧地映在她的脸上,像是一道光辉。
她知道母亲会一直站在那里等她,站在路灯下等她,只需她跑向她,满怀期待,满脸笑意。
后来很久,她都觉得路灯的灯光才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灯光,但是路灯下不会有人专门在等她了。
与世界隔离的瞬间,往往可以将人带到过去的某一瞬间,将过去那一瞬间的欣喜和幸福留在心中片刻,只是分不清虚与实。
叶薇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叶薇!”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叶薇耳边响起,不是雨声,是人声。
叶薇的脑海中辨认出了这个声音。
愣神间,她惊讶地转过头,看见那张脸时,更是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会是林起阳?”
林起阳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路灯下,他一身的黑衣黑裤,只是他冷着一张脸,眼神凌厉幽深,紧紧地盯着叶薇,他快步走向叶薇,直接开口道:“叶薇,下着这么大雨你跑到这里做什么,你没有一点自我保护意识的吗?”
叶薇第一次见到林起阳这么生气,她心中原本酝酿出的一些奇怪的东西,这一刻就没了,她直视他的目光,故作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我来看我妈妈,手机没电打不了车,没想到等公交车的时候下大雨了。”
林起阳转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一路,他开来并不顺畅,狂风暴雨又电闪雷鸣,再加上路途遥远又山路崎岖,雨刷拼命地运作。前方的路仍然不好开,大雨下视野很差,为了安全,他不敢开太快,但太慢,他又不敢肯定叶薇的安全。
待他终于开到时,就见叶薇坐在公交车车站上,低着头自顾自地发笑。
这里又是陵园,那时候,他脊背已经有些发凉了。
林起阳回过头时,他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冷静的样子,“回家吧,下次去这么远的地方说一声吧,不然都找不到你。”
“我知道了,哥。”
叶薇跟着林起阳的旁边,顺便挤进了他的伞里,林起阳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今天这个天气,你出门不知道会下雨吗?”
“我带了伞,就是知道要下雨,我怕我给我妈买的紫薇花会被淋坏,所以把伞给了它。”叶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林起阳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给了谁,你妈吗?”
“不是,是紫薇花。”
叶薇回答时,她脸上的表情过于认真,一时让林起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疑惑了片刻,“所以你,你--”
“你把你的伞给了花,你自己出来淋雨?”
“我怕花淋坏,而且我出来时,还没下雨呢,刚好到公交车站才下雨,还挺幸运的。”
“你真是很善良了。”
叶薇抿起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善良。”
林起阳将叶薇送到后座,给她开车门的动作顿了片刻,“以前她们都说你什么?”
“傲慢。”
叶薇见林起阳不在开口说话,她侧目瞄了他一眼,她以为他是在犹豫要怎么安慰她,所以她直言道:“我一直把这两个字当作夸奖,是对我不好惹和真性情的肯定。”
“挺好的。”
她坐进车里以后,林起阳坐在驾驶座上,她双手放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靠近驾驶座,满眼动容,真挚地说道:”谢谢你,哥。你的到来让我超级感动,都要落泪的那种。”
林起阳尴尬地点了点头,“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