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许是心事太过于沉重,叶薇睡得并不好,总是睡睡醒醒。
早上,叶薇醒来以后,她开始收拾东西,她打算去她外婆家。
叶薇推开房间的门,来到客厅里,就见叶勇望着她,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眼睛下是乌青,整个人气压很低,透露出无尽的疲态。
她扫了一眼桌上,放着一份早餐,都是她之前爱吃的。
“小薇,来吃早餐吧,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外婆家,其他人呢?”
叶勇回答了她,“暄暄和她妈妈去她外婆家里,你哥在医院值班。”
他坐在餐桌前,对着叶薇招了招手,态度亲切自然,语重心长道:“你今天呆在家里,和爸爸聊聊。”
但是叶薇没有过去,她冷声道:“我没什么好聊的。”
“你过来说说为什么不喜欢继安?”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落地窗外阳光明媚,一大片阳光洒进房间内,但是餐厅没有开灯,有些昏沉,而叶薇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没有走出来。两个人隔着一些距离,但这已经足够可以看清楚对方了。
叶勇皱起眉头开始苦口婆心道:“你都没接触,你要去试试,他们家能看上你,已经是你的福气了。”
“我不想要这个福气。”
“那你今天留在家里陪爸爸一天?”
叶薇冷硬地拒绝道:“我不想陪。”
随即,叶勇的语气和眼神近乎哀伤,这是他少见的样子,整个人毫无生气,倒真像是个可怜的爸爸,“爸爸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不想打扰你睡觉。所以一起来就买好你喜欢吃的早餐了。昨晚我就在想你妈妈刚刚去世的时候,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爸爸就想更加努力地赚钱,让你过得好一点。现在好不容易你可以找到了幸福,你还这么拒绝爸爸,爸爸真的很伤心。”
他的那句话和神情眉目间是真的痛心疾首。
叶薇见他这副样子,心中是麻木的钝痛,但她的目光更加冰冷和无动于衷,她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快要五十的年纪,发际线上移了些,两鬓有些白发了,皮肤泛黄暗黑,上眼皮松弛,睡眠不足的原因眼窝凹陷,眼角是细细的皱纹,抿紧的嘴角透出了一丝无奈。
其实这些年,叶勇也老了些。
“我才21岁,不想结婚,只想努力做自己的事情,我会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
“女孩子不用那么辛苦的,而且你自己什么能力也清楚呀,比如高考,你也没有考好,到了大学,研究生也没有申上,现在你说要上进,要努力,你让我怎么信服你,或者你已经很努力了,但结果已经这样了,何必这么勉强自己呢。”
他的这些否定,让叶薇更是想要竭力地证明自己,她甚至丢下了手中的包,走进了一步,双手挥舞着,表情过分的认真,扬声道:“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够看见我!”
“你早就不能跳舞了,没有人能够看得见你。以前你是有舞蹈天赋,但最后还不是连舞也不能跳。与其浪费时间去追去梦想,还不如脚踏实地点,抓住新的机会。而且你嫁给他以后,什么都不用干了,玩就行了。”
猛然,叶薇泄气了,一通冷水彻彻底底地将她浇醒了。
真是神奇,叶勇用如此关怀的语气,慈爱的眼神说出了这些令人呕吐和难以接受的话语。
好像很久以前,叶薇的爸爸曾经说过自己要努力赚钱,让叶薇站上更高的舞台,眼神里满是骄傲。
而如今说这句话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爸爸,送你去国外读书,也是花了很多钱的。小薇,你长大了,也有学会体谅爸爸。”
叶勇起身走进了一步,语气亲和笃定,“小薇,这是一门好亲事好姻缘。你好,我们家就都好了。”
“你在卖女儿吗?”
这句话,叶薇没有说出口。
陌生人之间的恶,尚能理解,但至亲的恶,这份恶里是裹挟,强迫,贬低让人无法理解,是将这份恶包装成好意,像是棉花里藏着细针。
如今,叶薇的心已经被这些细针戳穿了,在不停地滴血,但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父女俩两眼相望间,甚至一瞬间里,叶薇在想的却是一个更加恐怖和恶毒的念头。
她转过身蹲下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包,目光恍惚更深的是麻木,嘴里念念有词,“我要回家,我要去外婆家,我要回家,我要去外婆家。”
所以,叶薇走得很快,甚至用跑,直接夺门而出了。
今天烈日高照,叶薇没有任何防晒措施,她就站在烈日下,走在艳阳里,但是她的脸是冷的。
小区门口的公交车到站了,叶薇上车了。
周末的八九点,公交车上没什么人,位置很多。
她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都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建筑和景物了。
公交车穿过步行街,在已经拆了的星月书店处转弯,在开过了她的小学,她小时候的舞蹈班,于欢的家,她的高中,江州大剧院。
景物在不断的重复,车上的人也不断在变换。从只有她到车内拥挤,再到乘客慢慢变少,再慢慢变多,如此往复。
只有叶薇保持着和上车前一样的坐姿,一样的表情,睁着眼睛望向窗外,就连阳光照射在她脸上时,她都是一动不动的。
“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呀,已经中午了。”
“小姑娘!”
“小姑娘!”
叶薇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她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时眼里透露着茫然。
拍她的是一个中年大叔。
“有事吗?”
“我是司机啊,现在已经到发车点了,下一班要半个小时才走,我看你已经做了3个小时了,你要去哪里呀?”
“这里是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