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凯特深吸一口气,同样清洗完毕,走到台前。她的心跳很快,但手必须稳。这不是现代手术室,没有监护仪器,没有输血条件,没有抗生素。她依赖的是对解剖结构的深刻记忆,是精确到秒的时间控制,是极致的清洁和一丝不苟的细节。
她拿起工匠按图纸打造的、薄而锋利的弧形青铜刀。刀身在火焰上灼烧过,又用烈酒擦拭。
“开始记录时间。”她对一名护士说。然后,她看向哈图西利,点了点头。
刀锋落下,划过紧绷的腹部皮肤。精准,稳定。
帷幕外,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只能听到风吹动帷幕的声响和隐约的、压抑的器械碰撞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舒塔尔纳向一名心腹祭司使了个眼色。那名祭司忽然高声叫道:“时辰已到!切开活人躯体,必遭神谴!应当立即停止这亵渎之举!”
一些保守派民众也跟着骚动起来。
就在此时,帷幕内传出一声响亮而清晰的啼哭!
“哇——!”
婴儿的哭声,像一道划破阴霾的阳光,瞬间击碎了所有的质疑与骚动。
全场陡然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紧接着,贝凯特略显疲惫但清晰的声音从帷幕内传出,由传令官转述:“母亲存活,出血可控。婴儿为健康女婴。”
片刻后,帷幕被掀开一角。哈图西利双手捧着一个用洁净亚麻布包裹的、还在啼哭的婴儿,走了出来。老医官的脸上充满了激动与敬畏,他高高举起婴儿,向广场展示。
“生命!”他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新的生命!贝凯特公主,从死亡手中夺回了生命!”
短暂的死寂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了整个广场!民众沸腾了,许多人跪下,向祭坛方向叩拜,口中呼喊着泰舒卜、伊什塔尔,也呼喊着贝凯特的名字。
塔瓦娜安娜站在祭坛中央,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舒塔尔纳父子惨白如死灰的脸,看着祭司们不知所措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那重新合拢的洁白帷幕上。
她知道,帷幕之内,贝凯特还在进行最后的缝合与处理。疲惫,危险,但胜利已经奠定。
这不是神罚的破灭,而是新神话的诞生。
以智慧与勇气为刃,以清洁与仁心为盾,从最古老也最强大的敌人——死亡——手中,夺取生命。
还有什么比这更震撼人心的“神迹”?
阳光炽烈,照耀着广场上沸腾的人群,也照耀着那座洁白的帷幕,仿佛为里面那位正在创造历史的少女,加冕了一层不朽的光辉。
高飞之鸟,已不再仅仅飞翔。
她正在点燃火种,照亮一个古老文明迈向新可能的、漫长而壮丽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