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胜希叹口气,“知道啦~” 她就着牛奶吞下药片,“别说我啦,你那个腰伤,过两天记得再来治疗。”
……
几日后的晚上,初春前最后一场落雪。全圆佑结束治疗完已经很晚了,“抱歉,又拖着你下不了班。”
他看着换下白大褂的崔胜希,“顺便送你回去吧。道路结冰,就不要开车了。”
崔胜希看了眼手表,“圆佑今天自己过来的吗?那麻烦送我去个地方吧。”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静谧的高级墓园,雪夜的路灯下,空无一人。崔胜希从后备箱取出顺路买好的白玫瑰,看向也下了车的全圆佑,沉默一瞬,
“你……要一起吗?”
放下花束,擦过墓碑上沾染的雪花。她看着全圆佑鞠躬后起身,略带调侃,“妈妈应该会很高兴的,第一次带这么帅的人来看她….她才是无可救药的颜控啊。”
细雪纷飞,全圆佑凝视着照片里温婉含笑的女人,轻声说,“胜希和妈妈长得很像呢。”
崔胜希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回照片。“小时候更像另一个人。后来长大了,变了很多。”她语气放平,“不然,你第一次见崔院长nim,大概就能认出来。”
从墓园出来,雪花小了。车子开到了一家熟悉的韩食店。小小的包厢里,暖气和食物香气驱散了寒意。
几杯温热的清酒下肚,身体渐渐回暖,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也松动了些。
看着圆佑聊到少年逃学被妈妈唠叨,崔胜希配合地笑笑,忽然开口,“可能大家都以为,我们感情一定很深厚。失去才这么刻骨铭心。”她的笑意未达眼底,“但其实…我甚至有点恨她。”
全圆佑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她,镜片里映出清晰的惊讶。
崔胜希嘴角弯了弯,“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会如释重负的。”
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真的太累了……她眼里好像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每天盼着、闹着,只是让我去把她心爱的老公找来,多看她一眼。”
上扬的眉目维持不住,她的语调蓦地冷淡下来,“可是,崔院长nim,啊,崔大教授nim,永远有病人,永远有更紧急的手术。那时候我甚至分不清,他是真的如此,还是根本就不想来。”
“所以,”崔胜希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轻松了些,“第一次见到伯父伯母的时候,我是真的……好羡慕。”
她看着杯中酒,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有时候,我宁可她还在这里,我的爱恨都能有个出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十多年过去,一切都在变得模糊。我只能靠回忆那些‘恨意’,来刺痛自己,好记住她。”
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崔胜希轻舒一口气,“很诡异吧?”她看向一直沉默聆听的人,“抱歉啊圆佑,让你听这些烂掉的陈年往事。”
全圆佑摇了摇头。他想起了自己母亲去世那一刻开始,心脏空洞的巨大惶惑。
曾经以为,他们直面过的共同失去;只是他是骤然被抽空的温暖与依靠,而她,是漫长消耗后,爱恨交织的一地狼藉。
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怜惜地摸了摸她的长发。
雪又下了起来。
目送车辆驶出,崔胜希站在原地,仰起头深吸了口寒冷空气,感到一阵久违的轻盈。
和他在一起,似乎总是能这样。
路灯下,崔胜希呵出一团白雾,看着它渐渐消散,她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雪地上,脚印痕迹渐渐被新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