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崔胜希和全圆佑在最后一刻闪了出来，两人紧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屏住呼吸。直到墙内声响彻底远去，才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气。

崔胜希刚想转头，夸夸小猫声线的相似，却蓦地发现二人的距离有些过近。

全圆佑身上清爽的皂香，混合着间淡淡苦桃香气笼罩下来。夏夜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黑T传递，近在咫尺的胸肌之下，心脏正传来急促的跳动。

崔胜希不自觉抬头，昏暗光线里，他镜片后眸光深深，清晰地映出她小小轮廓。全圆佑垂着眼，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边梨涡，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崔胜希不着痕迹地直起身，向后拉开半臂距离，“瞬发力可以嘛，小猫叫学这么像的哦，很难想象我们rapper还有这么高的音域。”

全圆佑沉默一瞬，嘴角重新牵起一点微小的弧度，“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崔胜希睨他一眼，缓步向前，“好玩吧？从这里出去，就可以绕开所有门，直达运河边了。我那时候放学回来，经常就这么偷跑去玩。”

“嗯。”全圆佑跟上她的步伐，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应该很有趣。”

跟着她的脚步往前，静谧的运河步道在夜色中延伸。两岸垂柳如烟，完全见不到人影。只有临河的灯带安静地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一点水声潺潺。

夜风拂过，湿润的凉意吹散了方才的微热与悸动。全圆佑安静地走在她身侧。

他落后半步，看着前方被拉长的纤细剪影。往日不善表达的人，忽觉此刻隽永。

他不再是舞台上被光芒与视线禁锢的艺人，或者仅仅是她男友的某个弟弟。他只是他自己，在一个遥远的异乡夜晚，偶然走进了她珍藏的一段少年往事里。

全圆佑加快两步，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安静走了一段，崔胜希突然停下来远眺对面，临河的酒店里灯影幢幢，正酣的宴席上有隐约乐声传来。她拿出手机，调整光影想记录下这旧日重逢的一刻。

转过身，发现圆佑也刚刚移开了镜头。

“可以听到吗？”崔胜希难得和他讲了句中文成语，“隔花照水，有一点特别的浪漫。”

看向他流丽的侧脸线条，镜片柔和那份锋利的英俊，她带上一点忍俊不禁的调侃，“我们圆佑，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啊。”话到尾端，不自觉流露一分怅惘。

“嗯？”全圆佑眨眨眼，露出一点茫然的呆气，“什么呀？”

“没什么。”崔胜希摇摇头，换回韩语，率先走下石桥，“我们往前走吧，应该有一些小吃摊。”

步道很快走到尽头，前方隐约透出人声与食物香气。她转头，把一直拿着的棒球帽扣在到全圆佑头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全圆佑点点头，后撤几步找了个阴影处的长椅坐下，目视着崔胜希脚步轻快地走向灯火阑珊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

他举起一直挂在胸前的相机，调整焦距，将她的背影，河面一点人间烟火，与天际那轮弦月，一同珍藏了下来。

……

不多时，崔胜希提着袋子回来了，隐约散发出清甜的香气。“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沿原路返回，默契地不再多言。在即将分别的走廊，崔胜希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碗，里面是晶莹粘稠的藕粉。

“你尝尝这个，不是很甜的。”

看了一眼她手中包装好的另一个袋子，全圆佑道谢后接过。走到房间，室友文俊辉从床上探头出来，“回来啦？买的什么好吃的？”

全圆佑脚步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发音，模糊地重复：“俊呐，你知道‘美人如花、隔云端’……是什么意思吗？”

文俊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韩语解释：“哦，那是一句中国古诗。字面意思是‘美人像花一样，却被云端隔开’。大概是形容……很美，但又好像离得很远，无法真正触碰到的感觉吧。”他挠挠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全圆佑沉默几秒，“没什么，谢谢啦。”

他打开碗盒，小心地舀出一勺，慢慢地品尝温热的甜意。

房门打开着，走廊恢复寂静，有远处，隐约传来尹净汉房间里，崔胜希轻柔的声音，“醒啦？正好，给你带了点当地的夜宵……”

窗外的运河，水声幽幽，映照着天上那轮清冷、却也遥远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