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

崔胜希叹了口气，“跟我回家吧。”她转身带着他汇入人流。

两人并肩走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伞下小小一方天地，无端生出一丝静谧。

走过半条街的时候，雨忽然停了，全圆佑停下脚步收了伞。

崔胜希偏过头，看见另一侧的肩膀处洇湿了一片，浅色布料也能看出深了一个色号。而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伞收好握在手里。

欧式风格的公寓楼沿街而立，路灯渐次亮起。凉风拂面，吹散隐约的潮湿，风里带来咖啡与花香的气息。

全圆佑走在崔胜希身侧半步，行程堆积的仓促和疲倦，来见她前就快溢出的忐忑与冲动，还有那些积压在心口、沉重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思念与忧虑——所有这一切，在这个陌生的街头，忽然就不再翻腾。

她在这里。这就够了。

仅仅是知道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颗自从母亲离开后便仿佛一直在高空漂浮、无处着落的心，终于可以平稳地落回原处。

回到暂住的公寓楼下，崔胜希拿过点好的外卖韩餐。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微光。

“家里很小，你凑合一下。”她打开门，将碗筷放上餐桌。晚霞弥散，紧挨的窗外是伦敦夏日漫长的暮色，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紫的余晖。

全圆佑坐在那张对于他身高有些局促的椅子上，暖黄的餐桌灯照亮他低垂的眉眼，吃东西的样子崔胜希是熟悉的小口，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珍惜。

“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凌晨的飞机，”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明天继续MV拍摄。”

崔胜希坐在他对面，看着镜框下淡淡青黑，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叫他的名字，“圆佑啊。”

他嘴里还含着一小口饭，带着疑问的眼睛望着她。

“我知道了。”她尘埃落定般开口，“我真的……都知道了。”

“回首尔后见一面吧。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全圆佑咽下食物，点了点头。

夜晚街头空旷，把人送上出租车，看着全圆佑对着她挥挥手，车门关合后很快汇入稀疏的车流，消失不见。

崔胜希转身往回走，公寓门锁开启后又关闭。在骤然降临的寂静里，她背靠着冰凉的大门，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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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首尔，还是那家熟悉的私密厢房，崔胜希先到，看着他脱下外套后坐定。

放弃任何寒暄，她直接开门见山，“我从来不是你们眼中那个好脾气的崔医生。先前你也看过了，恶劣的，甚至更糟糕的部分…我情愿不情愿地，都被你看过了。”

崔胜希停顿，难以理解地抬头，“这样还喜欢？”

全圆佑眼神专注地盯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避开视线，咬咬牙，吐露从未言说的秘密，“我不会有孩子。可以自主签署知情的第一天，我就去做了手术。”

她等着对面人的冲击和回避，没想到全圆佑反而轻松地笑起来，“我不在乎，正好家里有弟弟，不生也可以。”

崔胜希像是被噎住，准备好的杀手锏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打回。

她有些焦躁地捏了下手心，“你明明已经亲眼目睹过结局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

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成员呢？……以后大家见面，你不尴尬吗？还有公司，粉丝，舆论……全圆佑，真的拜托你清醒一点。我——”

“那些我会处理。”他语气平静地打断她，强调，“所有这些我都会去解决。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伸出手，掌心向上，“你只要走过来，抓紧我的手就可以。”

“或者，”全圆佑话锋倏然平淡，“只要你说出一句话，我就放弃。从此不再提起。”

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问“什么？”

他一字一顿，“说，‘我不喜欢你’。”

全圆佑前倾，拉近的距离让她能清晰看见瞳孔中自己的身影。“只要你看着我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出来。我就相信你，所有的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

厢房的空气凝滞了。

崔胜希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出声。可当她撞进他那双眼睛，往日清冷锐利的眼神里饱含隐藏的不安与脆弱……到喉边的绝情话语，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间流逝，蔓延的沉默里，崔胜希头痛地按住太阳穴，终于似力气耗尽般闭上眼睛。

刘海遮掩视线，她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那样安静地等在那里。

“行吧，”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不知是在对自己，还是对他说，“…以后不要后悔。”

全圆佑怔忪了片刻，眼眸倏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握紧她的手心，坚定地十指相扣。

“放心，”低沉悦耳的声音划过耳畔，“我绝对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