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比赛。
第五位出场的德国选手,在完成开场动作“后直两周720度”时,因翻转高度不足,落地时不慎跪地。
第二个动作,他没有完全调整过来,“后团两周720度”,又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连续出现意外,使他的情绪受到影响,他的教练一直在场下为他加油呐喊,大叫声似乎唤醒了他的大脑。
他站在边角处深呼吸,第三个动作,终于成功。
失误已然造成,结果自然不美。难度6.3,完成分7.266,暂列第五。
资格赛排名第六的聂文轩在第六位出场。
他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他担心失误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在他后面,还有两人要出场。而他的队友,有希望获得奖牌。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世锦赛机会。
他也很想赢,他也很想站上领奖台。
他是二线队员,他的教练没有随队,这几日是何光明和方文帮忙指导他训练。白天训练时,他的失误率很高,动作几乎没有完全顺下来过,何光明和方文找不到解决办法。
有伤病在身、教练不在身边、上一个选手出现了失误、队友发挥得很好……
聂文轩上场时,脸色凝重。
方文一看到聂文轩心事重重的表情,顿感大事不妙。
方文连忙大喊,提醒他:“放开比!别着急!”
苏洛文也喊道:“文轩加油!想好动作要领。”
聂文轩听得很清楚。
我应该拼一把的,他心想。
哪怕是失败。
他深呼吸过后,开始第一个动作,后团两周1080度。
助跑、踺子、小翻、起跳、腾空……
如同往日练习了成千上万次般,他在空翻后落地。
站!
他极力想控制重心,可是双脚却像不听使唤般,隐隐传来阵阵胀痛。
眼见落地就要失控,他不得已往后跳了一大步,才堪堪站住。
双脚直接落在界外,要扣除0.3的出界分。
“稳住别急!”许知霖在场边喊道,“想好要领。”
此时的聂文轩已无暇分心,他想尽力弥补。至少,不要输得那么难看。
第二个动作,后团两周720度,E组。他的落地依然不够干净,有多余的动步,好在没有再出界。
第三个动作,前直360度接前直720度,聂文轩又一次因脚疼控制不好落地,右脚单脚出界。
他离领奖台越来越远了……
后面的动作,聂文轩做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刺痛从脚踝传至大脑,尽管结束串“后直1080度”牢牢钉住,但,意义已不大。
结束了。
聂文轩长叹气,不到70秒的时间,仿佛过了70分钟、70小时那么漫长。
他不敢用力,踮着脚,慢慢走回台下。
方文见状不对,在聂文轩下台阶时,伸手拉了他一把,否则他有可能摔倒。
方文抱着他,拍拍他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聂文轩,难度6.3,完成分7.833,出界扣分0.4,总分13.733。
聂文轩失落地低头掩面。
观众席上,林威不禁摇头:“全运会结束才多久?状态起伏这么大。就是看到前边的人失误了,自己心里害怕,狠不下心来。”
何光明说:“上场前的表情就不对,心慌,都摆在脸上。但可能脚伤有影响。”
“不是理由。”林威说,“哪个运动员身上没伤?要勇敢地克服这些困难。再说了,他是个单项选手,光练一项都练不好。你看像知霖啊洛文这些全能选手,跟他的难度差不了多少,难度既不是顶尖,又没有稳定性,我们以后还要不要选他?”
要不是他拿了全运会冠军,谁想选他啊?何光明心道。
何光明和方文指导聂文轩训练时,发现他的脚不对劲,让队医帮忙治疗。队医说,聂文轩之前打过封闭针,不能再打了,只能擦点软膏、吃点止疼药。
想归想,何光明嘴上却说:“年轻运动员,第一次参加世锦赛,紧张是在所难免的。回去以后总结经验,养好伤,说不定以后能有好的发挥。”
林威那张圆胖脸登时拉了下来:“就他紧张?知霖不紧张?知霖最年轻,才18岁,他前边出场的还是中岛政信呢,不见他被吓到?”
许知霖那是一般人吗?何光明心道,早知道当初应该把他抢到自己组里。现在倒好,便宜了方文。
“那个……呃。”何光明面露尴尬,“每个运动员的特点都是不同的。”
“你啊,组里有洛文和旭彬两个全能好手,找准他们的特点好好培养,争取给知霖分担压力。”林威给了何光明台阶下。
里约的失利,给体操队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林威不想重蹈覆辙。
何光明应道:“您说得是,回去我一定让他们尽快进入冬训状态,提高难度。”
第七位出场的白俄罗斯选手,以6.4的难度、8.366的完成分,超过许知霖,暂列第二,两人分差仅有0.033。
最后出场的是美国选手,他拿到了本场比赛最高的完成分——8.6,却以0.133分之差,屈居许知霖身后。
男子自由操决赛结束,日本名将中岛政信获得冠军,白俄罗斯选手获得银牌,许知霖获得铜牌,聂文轩第七。
胜负已定,有人欢喜有人忧。
聂文轩落寞地坐在场边,脑海里回想着刚刚自己在场上的表现。
太糟糕了,他心想,实在是太糟糕了。要是拿出全运会的发挥该有多好,要是多吃几颗止疼药,说不定就没那么疼了……
为什么许知霖要练六项,还能发挥得这么好?我只练几项,却还是做不好呢?
想着想着,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眶。
苏洛文因要比鞍马决赛,在聂文轩出成绩后,便先回后场准备了。
许知霖原本在跟其他选手交流,回应他人对他的祝贺,看见聂文轩默默垂泪,他连忙上前安慰。
许知霖轻轻拍了拍聂文轩的肩膀:“会好起来的。”
“可是……可是我不一定有下次世锦赛了。”聂文轩抬手抹了抹眼泪,“回去又得挨批了。”
“你已经尽力了。”许知霖开解道,“脚还疼不疼?”
“嗯。”聂文轩哽咽道。
“能走路吗?”
“勉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