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林威说，既然如此，一视同仁，“邀请徐祎、严旭彬和元捷的父母和省队主管教练参加登榜仪式。顺便给A队发函，把韩峰调来参加备战集训。”

“好的，我安排人落实。”唐明桥说，“林主任，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没有了。”讨论完主要问题，林威再度将矛头对准方文：“方文，你记住，我们特许韩峰来参加集训，是为了让你能集中精力将知霖带好，确保他明年在东京登顶。你不要以为这周期知霖成绩好，都是你的功劳，他有天赋又勤奋，换个教练，照样不差。徐祎虽然表现得有瑕疵，但吊环和单杠是你带的，给团体作了贡献，又临时上场拿到铜牌，不可否认你的付出。希望你好好思考，这个冬训，如何合理安排知霖的训练、怎样做到万无一失。”

方文唯命是听：“是，我记住了。”

“徐祎的自由操和跳马，韩峰主导，其他四项你主导，你们自行商量。你必须以知霖为先，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

散会后，方文告诉徐祎，他要在登榜仪式上发言，得提前准备发言稿。

“啊？为什么？”徐祎不情不愿：“怎么还得自己写？”

“啊什么？林主任定的。不自己写，难不成我帮你写？”方文本就被林威的话扰得心烦，徐祎还在叽叽歪歪，“好好准备，别闹笑话。时长三到五分钟以内。”

徐祎向许知霖投去求助的目光：“师兄……”

许知霖目不斜视：“干嘛？”

方文懒得听徐祎对许知霖死缠烂打，摇摇头走开。

“帮我写发言稿。”徐祎轻轻拉许知霖衣袖，肆无忌惮。

“自己写。”许知霖岿然不动。

“不嘛，我水平不好，写得狗屁不通。”

“我借我的给你参考，你改改就行。”许知霖说，两年前的稿子，估计除了他本人，没人记得里面的内容。

“你帮帮我嘛。”徐祎把脑袋凑到许知霖跟前，眼巴巴望着他。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许知霖薅了薅徐祎头顶软软的发丝，“少来这套。”

“我的脑子不想做。”徐祎振振有词。

“为什么不想做？”许知霖问，回来这些天，徐祎除了在固定时间练体能和单动作，其余时间和元捷玩游戏、玩手机，好不快活自在。

“脑子要休息。”徐祎说，趁方文还没严格要求，放松几日再说。

“你叫它起来干活。”许知霖说，“不然会生锈的。”

徐祎偏不，撒娇卖萌双管齐下：“帮我帮我帮我，好嘛好嘛好嘛，师兄你最好了……”

“你打算怎样感谢我？”许知霖说，找枪手得给润笔费。

“我……”徐祎忽然收起笑容，支支吾吾。

许知霖以为玩笑开大了。徐祎不是不会写，而是单纯不想写，找由头逗他开心、朝他撒娇。

他最近陷入内耗，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兴趣，徐祎说陪他外出散心，他拒绝了。

这导致徐祎不敢过多打扰他，因为徐祎清楚，他需要用时间治愈自我。

“怎么了？”许知霖问，“我逗你的，你没看出来吗？”

“我知道。”徐祎是真想好了怎样感谢许知霖——不是代写发言稿，“我怕说出来，你会不高兴。”

“怎么会呢？”许知霖说，徐祎向来有分寸，“你说，我不会不高兴。”

“我……我想把这次单杠拿到的奖金，三分之二给你、三分之一给方导。”徐祎边说边低头，唯恐对上许知霖伤心的眼神，“我没有告诉方导，打算等奖金到账再说。”

“我不想看见你难过。奖金没那么快到账，我想着到那时，你会缓过来的。”徐祎说，“我没想过自己能上领奖台，方导说‘别掉下来就行’。上场之前，我在想，这个名额来得突然，它本来属于你，我一定要拼尽全力发挥，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我应该像你一样，追求做得更好，不是随便上去比比就算。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比下来的，我只知道，这套动作，我今年练了无数次。”

原来我的退出，是有意义的，许知霖心想。

除了家人和教练，最在意他的，莫过于徐祎。

这一瞬间，许知霖仿佛释怀了。这次退赛，不仅逼他成长、也令徐祎成长，那个练单杠总爱哭的小孩，在站上弱项的领奖台时，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许知霖露出久违的笑容，如山间的清风。他单手将徐祎搂入怀中：“你还讨厌单杠吗？”

“不讨厌现在这套，可能讨厌练新动作。”徐祎实诚道，“又要被方导和陈导五花大绑咯……”

“果然还是你。”许知霖说，徐祎对单杠的手感暂未练出来，得教练推一推，他才肯动一动，“你不想做单杠‘铜子’了？”

“高手太多，没什么吸引力。”徐祎第一个比完，后面一直观赛，“别人动辄大空翻，我那套太难看了。一个G组，‘啪’打我脸上；一个F组，又打我脸上。脸都打肿了。”

“我看看。”许知霖伸手，往上推了推徐祎的脸颊：“这不白白嫩嫩、白里透红。”

“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别难过了。”徐祎说，“我想看到你把他们都赢了。”

“我努力。”许知霖说，单杠金牌不如双杠好拿，奥运在即，他必然有所侧重，得听方文的意见，“你也努力，下次多拿几个8.5。”

“得爆种才行。”徐祎哀嚎：“太难了……”

“你明年拿出新动作，裁判眼前一亮，说不定就有了。”

“在裁判眼前一亮之前，我先两眼一黑。”徐祎把头靠在许知霖胸膛上，“我听听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这个笨蛋，学得真慢’。”

“不用心里，马上嘲笑一个。”许知霖配合地讥笑道：“原来笨蛋也能上领奖台，我也是笨蛋。”

“你是聪明蛋，我是懒蛋。”

“改天送你个懒蛋蛋，反向提醒你不能偷懒。”

“你送，我会偷懒的，哈哈……”

“那我把你吃掉。”许知霖十指弯曲对准徐祎，作势吃掉他。

“咦……”徐祎推开许知霖，脚底抹黄油似的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