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网友们的讨论，直播解说员的声音在分数打出后即时响起：“许知霖，难度6.6，完成分7.4，14分。六项总分87.132。”

“这样的话，徐祎总分87.165、以0.033分的优势，获得本届全锦赛冠军，许知霖获得亚军。L队沈天麒86.698分排名第三，Z队苏洛文和元捷分列四五，Y队严旭彬第六。根据奥运选拔规则，来自A队的徐祎和许知霖获得直通东京奥运会的资格。”

“恭喜徐祎，这是他获得的第一个全锦赛冠军，也是他今年收获的第三个冠军。此前，他拿到了世界杯东京站的全能冠军，以及东京亚锦赛的全能冠军。”

在轮动完22名选手的排名和成绩后，大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直通东京奥运会名额：徐祎、许知霖。

许知霖靠在姜城怀里，久久不能释怀。

原以为胜券在握，结果拱手让人。

想赢，觉得自己第一项失误了，不该赢；输了，似乎又输不起。

本周期未尝全能败绩的他，被扯下高台，站在清醒与麻木的边缘，不能笑着祝贺、也不能哭着后退。

第一组的气氛似潮湿的天气，微风夹带雨丝，吹到每个人脸上，送去凉意。

方文站在徐祎的左后方，看着那个曾经爱笑爱闹的他，拿到今年第三个全能冠军，竟没有笑过一次。与徐祎相距不远的韩峰，也不再激情澎湃。

往日高大可靠的身躯，此时后背微弯，额头抵在他最信任、最依赖的老师身上，双手紧抓老师的衣摆，手指凸起的骨节异常清晰明显。

第一步落子有误，局间快速调整；最后一子如断线珍珠，掉落一颗又一颗，眼疾手快地兜住剩余的珍珠，也无法改变前两颗珍珠已被摔坏的事实。

“知霖，转身。”姜城低声说。

许知霖扭头而望，徐祎静静站立在他后方。

他不想上前。

他不敢上前。

没有人迈出第一步。

记忆中那个眼神生怯又带着期盼的小男孩，经过时光的照耀，如今长得明媚明朗。

变的是身量。

不变的是神情。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眼前重合。

许知霖往前挪动一步。

徐祎向前几步，朝许知霖伸手。

如过往无数次一般，许知霖拥住徐祎，轻轻拍拍他后背。

唯有四目相对。

家属观赛区。

家长们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将视线放在自家孩子身上。

苏洛宜因午睡不足，被妈妈竖抱在怀里补眠。

运动员陆续退场，家长们一动不动。

终于。

凝滞的空气被许昀安打破：“小徐表现得很好，冠军实至名归。”

话音落下几秒，徐永兴接话：“还是不错的。”

他想多看几场比赛，又惦记生意。周岚知道他纠结，问韩峰看哪一场好，韩峰建议看全能。

他们是昨天下午到的，颁奖结束就返程。

他没想到，第一次来看儿子比赛，儿子就拿冠军。周岚说“知霖和洛文实力很强，徐祎能上领奖台就不错了”。

上的是最高领奖台！

这么惊险刺激的吗？

“知霖有杂念。”许昀安说，从许知霖上器械前的表情可见一斑，“比赛的大忌。”

“感觉洛文也是，何导说他脚伤刚好，近期自由操和跳马练得比较少。”苏洛文妈妈陈敏洁说，“他想争取直通资格，不能出现失误，可能自己着急了。”

陈敏洁上一次现场观赛是16年，那时也是奥运会选拔赛。她仍记得，苏洛文当时拿了三块金牌，奥运却遗憾落败。

有了苏洛宜后，这是陈敏洁第一次回到现场观赛。四年过去，苏洛文辉煌不再。

不过她不奢求太多，儿子练得舒心就行。

李涵芝说：“小徐调整得挺到位，进步更大了。”

资格赛周岚没来，但李涵芝给她发了所有视频。周岚说：“韩导说他今年状态起伏大、不稳定，希望他后面能保持住。”

……

颁奖嘉宾是林威和A省体育局分管领导。

全锦赛涉及奥运资格，许知霖是奥运争金热门选手，为表重视，A省体育局特意派领导到场观赛。

谁知许知霖令人大跌眼镜。

变成小鬼当家。

“获得铜牌的运动员是，L队、沈天麒，教练员陈梓良。”

沈天麒牵着陈梓良的手，齐齐站上领奖台。

观众席上的周锋不停地向沈天麒挥手、竖起大拇指，沈天麒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随即将视野放回正前方。

“获得银牌的运动员是，A队、许知霖，教练员方文。”

难受归难受，礼数要做足。

许知霖走到沈天麒面前，跟他握手。

报幕报的是方文，上台的却是姜城。

本来教练们谈好，让方文陪许知霖登顶。而今结果有变，方文再上去，显得厚此薄彼。

报幕员语气激昂：“获得金牌的运动员是，A队、徐祎，教练员韩峰！”

徐祎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到沈天麒面前，沈天麒对他说：“恭喜你。”

再走到许知霖面前，许知霖说：“你很棒。”

徐祎和韩峰一前一后踏上最高台。

徐祎双手垂在身侧，身形挺拔，眼中没有获胜的愉悦。他坚信，这是通往未来最高点的其中一块基石。

林威扯着假笑对沈天麒说：“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林主任。”沈天麒道。

面对许知霖，林威闭口无言，仅拍了拍他手背。

轮到徐祎，林威笑得充满期望：“奥运要拿冠军。”

“努力完成任务。”徐祎直面林威暗藏的压迫。

林威又对韩峰说：“韩导，教导有方。”

“感谢中心和诸位领导的支持。”韩峰说，难题来了，避无可避。

网络直播，新的弹幕源源不绝——

“这是怎么做到一场比赛让所有人都不开心的？”

“徐祎是不是不敢笑？”

“他也是牛逼，连拿三个全能冠军。”

“每次比赛都在加难度，真是天才少年。”

“倒没有人说过他‘天才少年’。”

“对比0帝，确实不天才。”

“九岁才练体操，练了九年拿到世界冠军，不天才吗？”

“九岁练体操？？？”

“对啊，之前练蹦床的，拿过蹦床冠军。”

“噗……牛逼。有人练到二十九还没他这个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