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
方悦说:“第五位上场的是土耳其选手马丁,资格赛第五。”
于智说:“团身前空翻两周转体360度,F组开场;前屈两周180度,F组……”
土耳其选手皮肤黝黑,腿部肌肉发达,发力非常勇猛,眼神坚定无比,势要向冠军发起冲击。
徐祎完成任务后,坐在场边观看其他选手比赛。
中岛政信很厉害、马丁也很厉害,进入决赛的选手,基本人手一个F组以上的大难度。
金载沅两个、河津佑树一个、他一个、中岛政信三个、马丁两个。
人人渴望拿到冠军,人人梦想成为冠军。
冠军自始至终仅有一个。
“……后团两周360度;后直两周,结束。”于智说,“马丁上了难度,资格赛是6.4,表现不错。”
6.6,8.433。
第六位出场的菲律宾选手马科斯,难度6.3,完成分8.466,不好不坏。
第七位出场的俄罗斯选手安德烈耶夫,难度6.2,发挥得跟喝了小酒似的,只得到7.8分。
“目前,华国队徐祎仍位列第一。”方悦一副冠军到手的表情,观众足以听出她语中的欢快,“最后出场的是华国队许知霖,资格赛排名第八,男子个人全能冠军,17、18年两届世锦赛自由操铜牌得主。”
于智说:“后团两周1080度开场,上难度了。”
许知霖难得松弛,以往做不好的“后团两周1080”少见地几乎站稳。
“卧槽!稳了!”姜城挥起拳头喊道,第一串成,后面大致没问题。
韩峰将那张“关公”卡片合于掌心,内心祈祷许知霖顺利发挥、超过菲律宾。
“后直转体1260,落地控制得很好。”于智说,“后直900接前直540,DC连接加0.1;锐角支撑2秒慢起成手倒立2秒,C组非技巧。”
半数动作完成,许知霖没有松懈,他站在边角处,紧了紧双拳。
“稳住稳住,菩萨保佑……”姜城双手合十,低声念叨。
“前团两周,D组;前直360接前直720,CD加0.1;前900,E组;后直1080,D组转体结束。”
许知霖小跑回场边,徐祎献上大大的拥抱:“超级棒!”
“没你棒。”许知霖净说大实话。
他绕到徐祎身后,两条手臂搭在徐祎肩上,双手自然垂于胸前:“要拿冠军了,开不开心?”
徐祎回应得勉强:“开心。”
“开心怎么不笑?”许知霖偏过头,盯着徐祎的侧脸问,“激动得笑不出?”
徐祎没有说话,安静凝望大屏幕。
夏天的风温热,场馆内的空调清凉。
从斯图加特到东京,短得连一年也没有。
走过的路、流过的汗与泪,却似经历了许多个四季。
我与你,有喜有悲、有笑有闹。
蓦然回首,你就在此处,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时间流淌,岁月变换,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14.800,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XU ZHILIN.”
难度6.4,完成分8.4,总分14.8。
“The Men's floor exercise winner,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XU YI!”
顷刻间掌声如雷。
大屏幕上显示——
【1】CHN XU YI 15.200
【2】TUR MARTIN BURAK 15.033
【3】CHN XU ZHILIN 14.800
……
“我拿冠军了!”徐祎喜不自胜,转身抱住许知霖,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我真的拿冠军了!”
随即潸然泪下,清泪如喷泉般汹涌而出,打湿他光洁的脸庞。
“很棒,你真的很棒。”许知霖一如往昔,轻轻抚摸徐祎后背。
他笑任他笑,他哭任他哭。
从今往后,你就是“奥运冠军徐祎”。汗水凝为甘甜,伤痕化为勋章,那些令你痛苦无助过的日夜,终将成为你踏上最高领奖台的阶梯。
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
“……恭喜徐祎获得东京奥运会男子自由体操冠军,许知霖获得铜牌。”方悦为华国队高兴,“两年前的青年奥林匹克运动会,徐祎获得了自由操冠军;两年后的成年奥林匹克运动会,徐祎再次站上最高领奖台。他是竞技体操项目,第一个既拿到青奥会冠军、又拿到奥运会冠军的运动员。”
于智为后辈叫好:“是的,他也是华国男子体操队、获得奥运金牌最年轻的运动员。徐祎是2001年1月出生的,严格算是19.5岁,尚未满20岁。相当年轻、相当有朝气,前途无量。”
方悦说:“值得一提的是,徐祎9岁才开始练体操,到今年刚好十年。十年,见证了一个小队员变成奥运冠军,当中的酸甜苦辣咸,都在今日化成一枚闪闪发光的金牌,作为最好的回报。”
于智说:“值得称赞的是,徐祎这个成套应该是临时练的。他今年做得比较多的是6.4,也做过6.2和6.5。他在队测中尝试过6.6的难度,当时失败了。今天一下子拿出6.7,可见他平时训练非常扎实、动作储备丰富,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排列出一个新成套。这种态度和精神值得表扬,作为一名运动员,不畏对手、勇于挑战自我,最后收获硕果。”
徐祎的泪水源源不断溢出,许知霖两只手兜不住,泪水顺着指缝掉落在衣服上。
“以后也要这样幸福地笑。”许知霖干脆抬起手臂,用手腕帮徐祎擦泪,顺便调侃他:“老韩又有朋友圈素材了。今晚给他打电话哭一哭、向爸爸妈妈哭一哭,是不是?”
“才……才不是。”徐祎把头埋在许知霖胸前,用他的衣服使劲擦泪,语气像芝麻糊又甜又黏:“师兄……”
许知霖哄他:“好了。再哭,眼睛要肿成李子了。”
方文拿了几张纸巾递给许知霖:“帮他擦擦。”
徐祎的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被许知霖擦得干干净净,连张碎纸屑都没有,唯有眼圈是红的。
“哭不好看,笑才好看。”许知霖说,徐祎风华正茂,那张脸跟小时候相比,接近等比例放大,越看越招人喜欢。
孩子长大了,知道表情管理了。许知霖改口说:“哭也好看,起码不像小时候,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徐祎微微噘嘴:“这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张嘴哇哇哭,那个鼻涕泡、口水。韩导还没批评你呢,你哭得像被他揍了一顿似的,弄得他不好意思当场说你。”许知霖说,徐祎一哭、韩峰就心软,韩峰一心软、就不舍得骂徐祎。
“所以你拥有丰富的擦眼泪经验。”方文抱臂道,敢情他又成了多余的?“我说徐祎,你能不能看看为师?施舍一个眼神?”
徐祎偏过眼珠子瞥了方文一眼,迅速将视线放回许知霖身上。
方文:“……”毫无诚意,不带犹豫。
“你对我有意见?”方文的醋味散开。
“我喜欢师兄抱我。”徐祎泾渭分明,“不许你跟师兄抢。”
方文:“……”行,不抢就不抢。
林威对徐祎赞不绝口:“真是意外之喜,敢临时上难度。”
“也就临时练了两三天,没想到真成了。”唐明桥说,队员们训练时,他有到场观看,“韩峰有两把刷子,基础打得这么扎实。”
“也得是可造之材才行。”林威说,“这个成绩……啧……知霖19岁的时候也才世锦赛冠军啊……”
“那没法比。你要19岁的知霖比奥运会,说不定也能拿冠军,毕竟他难度摆在这儿。没办法,出生年份没法选择。”
“他以前练蹦床的?”林威有点印象,但不多。
“对,韩峰把他从省蹦床队挖来的,9岁转项过来,哎嘿刚好十年。”
“你别说,要是他还练蹦床,19岁不一定拿到奥运冠军。”
“是啊,机缘巧合很重要,天时地利人和也很重要。”
颁奖仪式上,徐祎幸福洋溢,国歌为他而响、国旗为他而升,他忠于国家、忠于队伍,他一往无前、无愧于心。
我自大步朝天去,哪管狂风骤雨袭。
拍照时,徐祎亲吻金牌,感受金色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