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动作一顿。“哪句?”
“麻醉剂那句。”
林远直起身,看着秦深。棚顶的灯光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你觉得呢?”他反问。
秦深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林远,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休息区。
那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节目录制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林远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坐进车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是秦深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林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为什么道歉?”
“今天在台上,我说太多了。”
“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才伤人。”
林远不知道该回什么。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微博。《兄弟冲冲冲》的热搜已经冲到第一,后面跟着“爆”。点进去,全是今晚辩论赛的片段剪辑。
最高赞的一条,是秦深说“你靠想象活了一十年”和林远回答“至少麻醉剂让我活到了现在”的拼接视频。文案是:“他问他伤口好了吗,他说麻醉剂让他活到了现在。我哭得像个傻子。”
评论区疯了。
“这真的是在辩论吗??这分明是告白吧??”
“十年!!他们认识十五年了!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哥说‘麻醉剂’的时候眼神好破碎……我心碎了……”
“深哥那个问题根本就是直球吧!他明明知道答案!”
“所以深哥想续写,远哥不想?为什么?远哥现在不是很幸福吗?”
“楼上,有时候幸福和遗憾是可以并存的……”
林远关掉手机。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深夜的北京依然醒着,像一头疲惫但无法入睡的巨兽。
回到家,苏晴还没睡,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正是《兄弟冲冲冲》的重播。
“回来了?”苏晴站起来,“吃饭了吗?我给你热了汤。”
“吃过了。”林远放下包,“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苏晴走过来,帮他脱下外套,“今天录制……累吗?”
“还好。”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东西。“我看了直播。”她轻声说,“那个辩论……秦深他……”
“节目效果。”林远打断她,语气有点生硬,“导演让演的。”
苏晴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嗯。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她转身走向浴室。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结婚八年,他太了解她——她刚才那个表情,不是相信,是选择相信。
选择相信他的谎言,来维持这个家的平静。
浴室传来水声。林远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的,模糊的。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红姐。
“远哥,看热搜了吗?你和秦深的CP超话已经冲到前三了。团队在控评,但……有点控不住了。”
林远回:“知道了。明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有个杂志拍摄,下午是公益广告的配音,晚上……王总组的局,推不掉。”
“推了。”
“远哥?”
“我说推了。”林远打字,“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红姐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回:“好。”
放下手机,林远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走一些疲惫。楼下小区的路灯昏黄,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撞上去,弹开,又撞上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秦深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们刚录完《逆潮》,在巷子口抽烟。秦深看着远处路灯下的飞蛾,忽然说:“林远,你有没有觉得,人有时候就像这些蛾子?”
“怎么讲?”
“明知会烫伤,还是忍不住往光里扑。”秦深弹了弹烟灰,“区别在于,蛾子是因为本能。人……是因为蠢。”
当时林远笑了,说你别这么悲观。
现在他明白了。秦深不是悲观,是清醒。
清醒地看着自己,像蛾子一样,一次次扑向那团名为“林远”的火。
哪怕知道会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