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躲在门后边，只露出一点点脑袋，观察这新来的少年。

她想起赵鹤说这少年的养父是个木匠，很会做灵巧的小玩意儿，赵鹤送给她那个小马驹就是这个少年的养父做的。

李淩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这少年，想看看他的手是不是真的能那么灵巧地变出好看的奇妙的小玩意儿。

看的太入神，那少年看到了她，回过头，咧嘴一笑。

领着少年的万秋仁也回过头来，瞧到门后的小皇帝。

她本来在旁观……李淩有一点不知所措了。

万秋仁却一笑，引着那少年向李淩走来，来了，他行礼，道:“官家，这便是您的皇侄，今封了越王。王爷，您还记得王婆子怎么教您的么？见了官家，该行礼了。”

“官家……嘿……官家……”这少年还是痴痴笑着，向李淩行不大标准的礼。

李淩睁大眼睛瞧这少年。她想起来了，她从前住在北苑，就有一个得了疯病的美人，每日也是这样痴痴地笑着，和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那个美人是因失去了皇帝的宠爱才变成了疯子，最后更得了疫病，病死了。眼前这比她高的少年却不知是不是疯子？不知是怎么得了疯病的？

“王爷幼时发热，烧坏了脑袋，官家莫怪。”万秋仁已道。

原来他是被烧坏了脑子，那他就也是疯子嘛。

疯子的话……李淩就不太好奇了。她和疯子打过交道，疯子说话会语无伦次，人们通常会听不清疯子说什么，疯子好像也听不清人们说的话。你路过的时候，疯子有时候会叫你，你如果过去陪她，疯子可能会给你一些吃的，也可能会给你说那些重复的、你听不懂的话。

李淩想，和有的人是腿坏了，有的人是胳膊坏了一样，而疯子是脑子生病了，坏了。

这样一想，想到从前那个美人，眼前这少年非但不奇怪了，甚而有些亲切了。

“你也会用木头做小马驹么？”李淩问道。

少年只看着李淩，再痴痴一笑:“木头……木头好玩……”

“不是木头，是小马驹，这样的小马驹，木头做的小马驹。”李淩耐心地比划起来。

“王爷的养父是木匠，王爷年纪尚小，却不会做这些。”万秋仁替少年回答道。

好吧。李淩有点失落了。

万秋仁再说了些客套话，就又领着那个少年走了，不知万秋仁在和那个少年在介绍什么。

没什么有趣的。

李淩无聊地、蔫巴巴地回到福宁殿。

翻看了会书本，已到了晚上，宫女们进殿添亮灯火，她再看了会书，被宫女嘱咐莫熬夜伤了眼睛，才放下书本，洗漱睡觉。

第二日上桑宜春的课，她到了学义阁，却见除了她座位旁边的桑宜春，她座位下边还多出了张座位。昨日那个痴傻少年就坐在那里。

见李淩进门来，痴傻少年痴痴一笑:“官……官家好。”

“官家，这是越王。此后，越王便与您一起听臣讲读了。”桑宜春行礼。淡淡的，见怪不怪的样子。

放下书本，他却难得哀叹一声，颇埋怨道:“……真是君非君，臣非臣，主少国疑……国危矣啊。”

言罢，到底执起书本，瞧到小皇帝的头已伸出了二里地，要和她这位新来的同窗交头接耳，咳一咳。

李淩听到桑宜春的咳嗽，立即坐正了身，装模作样看书本，好像她方才什么事都没做。

“毋喧哗。”桑宜春道。

那痴傻少年也敛起了笑，坐直了身子。

和疯子相处并不是什么难事。疯子有手，有脚，能动、能跑，能跟她一块玩儿。疯子说让她听不懂的话，和那些大人们说的听不懂的话是不一样的，大人们说话她总插不上嘴，疯子说话，她总会格外努力地去理解疯子说的话的意思。

生活好像又有了一点点趣味。

李淩上课，越王也上课，李淩下课，越王也下课，李淩玩耍，会带着越王一块儿玩耍。

李淩会用越王从没有见过的好吃的、好玩的，去换越王养父给他做的小玩意儿。

读书、写字、玩耍、睡觉。然后就是期待十日一次去周太妃那里。

今日她读完了书，照例和越王一块玩，她负责和泥巴捏房子，越王负责去御苑里找好看的小花小草，用来装饰泥房子。

李淩都捏好了房子，过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不见越王，再过了一会儿，越王才从御苑回来，悄咪咪的，说他听到了惊天的大秘密。

“他们说，赵……赵参政的手下杀了人……然后有人叛乱了！”越王手舞足蹈。

赵鹤的手下杀了人？但怎么就有叛乱了？

这明显就是大人们的事情，是赵鹤和那些大臣们的事情了。

但尽管她并不想理赵鹤的事情……

“他们说是谁叛乱了？”李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