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筱婉拒:“明天有一场挺要紧的服装秀,我凌晨就得赶过去布置现场。你忙了这些天,今晚一个人安生睡吧,我就不留下来吵你了。”
“...好叭。”
“抄手不多,你赶快吃,放太久馅儿就不新鲜了。”
“嗯。”许菱烟取下头上的笔,随便抓了一把干枯发黄的头发,拿上钥匙和手机,说:“走吧,我送你。”
当初为了能有个清净的创作环境,许菱烟特地买了郊区的别墅,邻里之间挨得也不近。
保安处管得严,安全归安全,共享单车根本进不来。
坏处就是,出行很不方便。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走了十几分钟,望见一辆停在柏油马路边打着双闪的网约车,车牌号对得上。
“就到这儿吧,别往前送了。”
叶婉筱拉着许菱烟,正经八百地叮嘱:“你一个人待在工作室,晚上一定要锁好门窗再睡。千万注意安全。”
说着,她扭头向四周环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惴惴不安。以前从没有过类似的感觉,今夜却觉得脊背发凉,黑黢黢的角落里,似乎藏着一个了不得的东西,正目不转睛地窥伺她们。
一阵风吹来,叶婉筱鸡皮疙瘩直冒。
她搓了搓胳膊,强压下这股不适感,向她道:“我走了。”
闺蜜俩很久没见面,只待了这一小会功夫就要分开,憋了很久的话题还没来得及展开详聊呢,许菱烟当然依依不舍了。
她勾着她的手链,像小时候那样晃晃,撒娇:“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说一声。”
叶婉筱点头,控制不住视线,觑向漆黑一团的墙角。
那儿空空如也,狭窄逼仄,别提藏人,藏个猫儿狗儿都难,可她总感觉瘆得慌,是一种比电影中突然跳出来的鬼脸更震撼且隐秘的恐惧,令人身体发冷。
叶婉筱莫名焦躁,轻推她一把,“快回家,我看着你走。”
“……”
啧。
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许菱烟娇嗔地哼了一声:“拜拜,改天再约。”
七月份,南方进入最炎热的阶段,夸张到不开空调就呼吸不畅,从凉爽的房间里出来接杯水的功夫,身上就能出一层汗,一天不洗澡都不行。
可工作到忘我的时候,甭提个人卫生,连吃饭、睡觉这些基本需求,许菱烟都无暇顾及。
刚开房门,一股凉爽的风迎面扑来,她清楚闻到头发的酸臭味,嫌弃地皱起脸,把钥匙往收纳篮里一丢,趿着拖鞋,顺手拎上睡裙,急匆匆往浴室走。
突然想到什么,中途折返。
许菱烟单膝跪地,上半身完全钻到桌子底下,费劲巴拉地拽出一只沉重的木箱子,把道具一样样儿取出来,熟练地布景,调整好灯光,对着簪子的各个角度连拍了几张照片。
给客户返图是很有必要的步骤,发现问题,双方可以及时沟通调整,以免事后追责。斟酌了下,她给他表哥也发了一份。
因为不确定待会儿还要不要返工,许菱烟没着急去洗漱,往一旁摆满杂物、脏兮兮的沙发上一倒,努力给自己拱出个空地,舒服地翘起二郎腿,等对方回信儿。
歇了一小会,过度劳累的后劲开始发作。
许菱烟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地方都又酸又涨,太阳穴疼得快炸开,双眼也不舒服,控制不住地淌泪。
在极度疲劳面前,其余事统统变成浮云。
她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地睡一觉,把精神养足,对着天花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视野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了,眼皮不自觉地黏连在一起。
转瞬间,意识陷入迷离。
手一脱力,手机咕滚落到地上。
幸亏铺了一层毛绒毯子,没有磕碰出动静。
整座房子悄寂无声,夜色如同一只黑森森的怪物蔓延至室内,却因忌惮着一团昏黄的灯光,不得不止步于房门口。一道不易被发觉的湿冷目光藏在阴暗角落里,始终紧盯着女人,仿佛黏在她身上一般,贪婪放肆生长。
许菱烟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彻底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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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快些拾掇。”
“喜婆子来催两回了,给回个话儿吧。”
“清如,清如呐...”
“郑清如。”
“我的妻。”
“醒一醒。”
眼瞅着少女的脑袋就快磕到桌沿,电光火石之间,她耳畔响起一道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寒凉、阴森、潮湿、粘稠,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是人是鬼都难以辨清。
少女被成功唤醒,睁开眼的同时,双手条件反射般抓紧桌沿,稳住快摔倒的身子。
压在心口的郁气从鼻腔、嘴巴争抢着往外涌,把她呛了个猝不及防,如溺水之人般猛烈地喘着粗气,喉咙火烧火燎地疼,一双杏眼泛起生理性水光,羽扇似的睫毛频繁忽闪,旋即,两行清泪沿着面庞滑落。
一具早已蒙尘的躯壳,刹那间便活了过来。
听见屋内细碎的动静,外面的人停了停。
紧接着,木门被叩响,梁上的灰扑簌簌掉落,粉尘飞扬。
有一道背脊佝偻,瘦小干瘪的身影投落在窗纸上,离得那么近,声音反倒像远在天边,苍老且嘲哳,勾魂儿似地唤:“清如,喜轿已至,你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