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变故也把她吓得够呛,鲜血淋漓的场景一直在眼前反复播放,她硬生生把作呕的冲动咽下去,面色煞白。
待医院里受伤的朋友们来信儿报平安,小柠硬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消散殆尽,双腿控制不住的发软,半步都走不了了,瘫在大厅的长椅上缓和呼吸。
见状,值班女警贴心地递来热水和毛毯。
许菱烟见小柠没力气,便代替接过东西,道谢。
没多久,小柠理智逐渐回笼,身体也有了劲儿,给自家老公打个电话,让他开车来警局接自己,眼见天色已晚,主动提议送许菱烟回家。
许菱烟婉拒,指了指一直在不远处候着的律师朋友。
小柠了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嗯。”
许菱烟送夫妻俩离开,站在路边眺望车水马龙,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朋友话家常。
为表感谢,她邀请他有空一定约顿饭吃。
朋友倒也领她的情,嘻嘻哈哈地说要带上家属狠宰她一顿,旋即问:“工作室什么时候恢复接单?”
“怎么?”
“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打算给我老婆定制一套饰品...送礼要投其所好嘛,她喜欢有历史厚度的东西,所以问问你还接不,没空我就找别人去。”
“别啊,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干的道理。”
许菱烟暧昧地笑了笑:“给你们这对恩爱夫妻报个真情折扣价。”
男人眼一亮:“多少?”
“九九折。”
“……”
赶巧,他老婆打来电话,温温柔柔的女声通过听筒传入许菱烟耳朵里,问男人忙完工作没有,预计几点到家,孩子吵着见爸爸,否则就不睡。
男人抬起手臂一抻袖子,瞥了一眼腕表,承诺:“最迟二十分钟。”
趁这会儿,许菱烟慢慢后退着挥了挥手,无声的同他说再见,去附近一家全天营业的便利店蹭暖气,刚把定位发给叶婉筱,卢桃的消息和监控视频下载完成的通知相继弹出来。
许菱烟先点开微信。
小桃子:师姐,还在外面耍咩?
配图是她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苹果的自拍。
卢桃和朋友们很久没聚了,爬完山又去吃了一顿火锅,玩嗨了才想起天黑之前回家的承诺,本以为会被师姐逮住一通教育,结果到家一瞧,诶嘿,空荡荡的,师姐竟然比她更晚回。
卢桃一下子轻松了,洗完澡,悠闲自得地吃着水果,上微信骚-扰她师姐。
-有帅哥没?
-教授先生在不在?
-我今晚还给你留门不?
...教授先生。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
许菱烟无奈地扯起嘴角,悬了大半天的心,因为卢桃几句俏皮的调侃得以落回实处。
她告诉她玩够了就赶快睡觉,不要熬夜伤身体,没再多说别的就退出微信,顺势点入监控视频——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完,许菱烟原本已经忘了这茬,可叶婉筱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不如找点事打发一下时间,顺便看一看,这阵子自己焚香、冥想、瑜伽、运动...凡医生建议的除吃药之外的招数都使上了,究竟有没有起作用。
说来奇怪,明明是新换的监控,画质却不知道为什么受损严重,哪怕下载时选了高清也很模糊,开头花屏抽帧,还伴有呲呲杂音。
听久了,许菱烟太阳穴又涨又疼,一阵头晕目眩。
她降低音量,拖动进度条直至凌晨时分,开启三倍速观看。
许菱烟头一回发现低价网购的遮光窗帘效果竟然如此牛掰,拉紧之后,外面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卧房内伸手不见五指,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很难辨别,浓雾一样黢黑寂静。
致使她不得不贴近屏幕。
可不管怎么努力瞪眼或找角度,视线好像始终被无形的雾气蒙着,看不穿黑暗之下发生了什么。
许菱烟内心萌生出一股倔犟,脑袋向前伸,额头紧紧抵住画面,发现这样也看不清,干脆往下落了落手机,忽闪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着屏幕,因为压得太贴合,鼻尖肉被挤偏,有些疼。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点微妙的感受。
冥冥之中,许菱烟总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藏在那儿,突然膨胀的好奇心占据惊惧,眼神因为专注而发直,倒映着视频画面的瞳仁不知不觉间变成完全纯粹的黑,渐渐蔓延向周边,悄无声息地侵占巩膜。
一双眼睁大到可怖又诡异的程度,仿佛下一秒,眼珠子就会从眼眶里滚落。
自她唇齿间合呵出的暖流扑在屏幕上,瞬间化为湿漉的雾,随后被后方的黑影吸收干净。
它砸吧砸吧那张并不存在的嘴,发出无声的餍足的喟叹,又因为接收到她的视线,受到莫大的鼓舞一般疯狂涌动,蛊惑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许菱烟真就控制不住的继续向前,直至绯红唇瓣在屏幕上彻底压实,贝齿微露,热浪绵长。
黑影着急地拖动身躯凑近,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与她狂热拥吻,像极了沙漠中饥渴的旅人,绝不肯放过好不容易得来的甘霖。
耳畔,被调低的呲呲杂音骤然升高,仔细听才发现压根不是视频资源受损产生的电流声,而是当人恨极了的时候,捏紧拳头,咬死牙关,浑身骨骼都跟着颤抖,咯吱作响。
连模糊不清的字句也开始变得具体,偏执的重复呐喊:嫉妒。嫉妒。嫉妒。
好嫉妒。
嫉妒死了。
妻子永远只能是它的妻子。
不许她见其他男人。
不许她跟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有说有笑。
不许她和他们同坐一辆车。
更不许她接受陌生男性送的东西。
不许。
不许!
不许——!!!
她是它的,只能接受来自它的讨好。
它的爱。
它的吻。
它的触碰,甚至幻想。
不管经历多少次轮回,他们的人生轨迹中注定只有彼此。
妄图破坏者。
——死。